袁祁坐在佛像肚子里,透过那层透明的水晶肚皮往下看,黑雾在他脚下翻涌,像一片黑色的海洋。那具佛骨就在黑雾深处,金光依旧明亮。
佛像在短暂的停留后,忽然抬起一只脚,踏进了深渊。袁祁坐在佛像肚子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他下意识抓紧了佛肚的肚皮,可佛肚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他只好闭上眼睛,咬着牙,心里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啊佛,您可千万别摔着。
佛像没有摔着。它稳稳地踩在虚空中,像踩在实地上一样,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黑雾不断翻涌,却怎么也淹不过它的脚面。戾气如刀,刮在佛像身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可佛像连动都没动一下。
袁祁睁开眼睛,透过佛肚往下看。黑雾浓稠,深不见底,而那佛骨,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照亮着前行之人的路。
佛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一个世纪。袁祁坐在佛像肚子里,随着它的步伐上下颠簸,不知不觉又闭上了眼睛。耳边是“咚咚”的木鱼声,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用木槌敲打他的心脏。他听着那声音,心里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安宁。仿佛不是在下深渊,是在散步,在一条铺满落叶的小路上散步。
不知过了多久,佛像停了下来。袁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佛骨跟前。
那具佛骨低垂着头,双手结印,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祈祷。它的身上没有血肉,没有皮囊,只有骨头。可袁祁觉得,它还活着。
不是那种心脏跳动、血液流淌的活着,是那种超越了生死的活着。它的骨头上刻满了梵文,每一个梵文都在发光。光很弱,可很坚定,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
袁祁盯着那些梵文,看了很久。它们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从骨头里面长出来的,像是树的年轮,一圈一圈,一层一层,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他试着读那些梵文,可一个字也读不懂。不是不认识,是读不懂。那些梵文里蕴含的佛法太深了,深到他连门槛都摸不到。
“咚、咚、咚……”
木鱼声又响了。这一次,不是从佛像肚子里传出来的,是从佛骨里传出来的。袁祁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确实是佛骨在响。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可它确实在响。
佛像忽然开口了。不是用嘴说话,是用心说话。袁祁听不见它的声音,可他感觉到它在和佛骨交流。它们在说话,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那声音像是风吹过松林,像是雨打在芭蕉上,像是雪落在梅花上。宁静、悠远、安详。
袁祁坐在佛像肚子里,静静地听着。他听不懂,可他觉得很好听。听着听着,他忽然发现那些梵文开始动了。不是从骨头上脱落,是在骨头上游走,像一条条小鱼,在清澈的溪水里游来游去。它们游着游着,忽然从骨头上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旋转、交织,最后化作一道金光,透过佛像的肚皮,没入了袁祁的眉心。
袁祁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是那种豁然开朗的炸,像是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得他整个脑子都亮堂堂的。
他的识海里多出了一篇经文。
那经文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虚空中的。每一个字都在发光,金光灿灿,晃得人睁不开眼。袁祁定睛看去,只见最上方写着三个大字——度邪经。
渡邪经?袁祁愣了一下。他想起秘境里的老和尚,老和尚说过,佛门有度人的经,有度妖的经,却从没听过度邪的经。他继续往下看。
经文分九层。第一层,渡超凡境邪物。第二层,度观骨境邪物。第三层,渡斩龙境邪物。第四层,渡破虚境邪物。第五层,渡长生境邪物。第六层,渡帝境邪物。第七层,渡鬼仙境邪物。第八层和第九层的字迹有点模糊,不知是因为佛骨在深渊太久,梵文遭了黑雾侵蚀,还是最后两层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要学会前七层才会显示?
即便如此,袁祁看到这经文能渡鬼仙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鬼仙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比帝境还高。这经文要是真能渡鬼仙,那也算逆天存在了。他继续往下看,经文越看越深,越看越奥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山,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句一句地琢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读完了第一层。他闭上眼睛,把经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运起大梵般若经,试着修炼。金光从体内涌出,纯净、温暖、慈悲。那金光在体表流转,像一层薄薄的水膜,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嗡——”一声低沉的嗡鸣从他体内传出,像是寺庙里的大钟被敲响了。那声音不大,可很深沉,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他咬着牙,继续运功。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在他头顶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卍”字。
“卍”字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他体内的灵力就精纯一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游走,不是灵力,是经文的力量。那力量很柔和,像春天的风,吹过他的经脉,吹过他的识海。所过之处,一切滞涩都消失了,一切污浊都被涤荡干净。
袁祁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嘴角微微上扬。渡邪经第一层,成了。
他能渡超凡境的邪物了。
虽然超凡境在鬼域里连炮灰都算不上,可这是第一步。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第二层比第一层难得多。经文更晦涩,道理更深奥。他读了好几遍,才勉强读懂一小半。可他的悟性今非昔比,在佛肚里经历了那一番梦幻离奇的遭遇,他对佛法的理解已经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那些以前看不懂的经文,现在多看几遍,也就懂了。
他运起大梵般若经,金光再次涌出。这一次,金光比刚才更盛,更亮,照得整个洞窟都亮堂堂的。头顶的“卍”字也从一个小小的一点,变成了巴掌大小,旋转得越来越快。
“嗡——”钟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亮,更深沉。袁祁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涌动,像是一条被疏通了淤泥的河流,流畅得不可思议。经脉在拓宽,丹田在扩大,灵力在精纯。他咬着牙,忍着经脉被撑开的疼痛,继续运功。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不是疼,是那种破茧成蝶的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破壳而出。金光大盛,头顶的“卍”字猛地涨大了一圈,然后缓缓没入他的眉心。
第二层,成了。他能渡观骨境的邪物了。
袁祁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他心里很高兴。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