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脸色铁青,拔出战斧,厉声喝道:“结阵!突围!”
话音未落,大营中央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白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整个大营连同方圆数里的范围都笼罩在内。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镇魔军的镇军大阵——天火焚魔阵。此阵以天火为引,专克阴邪之物。阵内天火如雨,沾之即燃,触之即焚。鬼物在阵中,修为大打折扣,灵力运转滞涩,十成战力使不出五成。
“轰隆隆——”天空中传来沉闷的雷声。一道道赤红色的火柱从天而降,像一条条火龙,在阵中肆虐。鬼物们被火柱击中,惨叫着倒地,浑身燃烧,化为一堆堆灰烬。
“稳住!不要乱!”铁骨怒吼,挥动战斧,劈开一道火柱。可它的声音被惨叫声淹没了。鬼物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天火焚魔阵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等光罩消散时,铁骨的五千精兵,已经死伤了近千。剩下的鬼物士气低落,浑身发抖,有的连兵器都拿不稳了。
铁骨咬着牙,正要组织突围,忽然听见一阵“嗡嗡”的声音。抬头一看,黑压压一片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那不是普通的箭矢,是镇魔军特制的灭魔弩箭,箭头刻着破邪符文,专克鬼物。
“举盾!”铁骨大喊。
鬼物们慌忙举起盾牌。可灭魔弩箭的威力太大了,普通的盾牌根本挡不住。箭矢穿透盾牌,射进鬼物的身体,符文在伤口处炸开,把鬼物炸得血肉模糊。
又是一轮箭雨。再一轮。三轮过后,铁骨的五千精兵,又死伤了近千。
铁骨的眼睛红了。它扔掉盾牌,举起战斧,怒吼一声:“跟我冲!”带头朝镇魔军的包围圈冲去。剩下的鬼物跟在它身后,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疯狂地冲击着镇魔军的防线。
镇魔军的士兵们毫不畏惧,刀盾兵顶在前面,长枪兵从后面刺出,弓箭手在远处放箭。双方战在一起,杀声震天。
铁骨挥舞着战斧,一斧一个,把挡在面前的镇魔军士兵劈成两半。它的修为是长生境二阶,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无人能挡。可镇魔军中也有高手。一个身穿银甲、手持长枪的将军拦在了它面前。
那将军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刚毅,目光如炬。他手里那柄长枪通体银白,枪尖上刻着破邪符文,在火光中闪着寒光。长生境一阶。
“铁骨,你的死期到了。”将军冷冷道。
铁骨狞笑:“就凭你?”抡起战斧,劈了过去。将军侧身一闪,长枪如毒蛇出洞,刺向铁骨的咽喉。铁骨横斧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各退数步。
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铁骨的战斧势大力沉,每一斧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军的长枪灵动刁钻,每一枪都刺向铁骨的破绽。两人打了近百回合,不分胜负。
铁骨越打越急。若不是中了计,发挥不出全盛战力,凭它堂堂长生二阶的修为,岂会拿不下一个修为还差自己一个小境界的人类?再看自己带来的五千精兵,如今已死伤大半,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围,自顾不暇。它知道,再不突围,就真的走不了了。它咬咬牙,拼着挨了将军一枪,一斧劈在将军的肩膀上。将军闷哼一声,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铁骨也不追击,转身就跑。
“追!”将军厉喝。
镇魔军的士兵们蜂拥而上,拦住铁骨的去路。铁骨的亲卫拼死护主,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等铁骨冲出包围圈时,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二百亲卫。它浑身是血,有敌人的,有自己的。它回头看了一眼战场,那些曾经跟着它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
铁骨咬着牙,转身就跑。
跑出约莫百里,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光。火光中,三千鬼物精兵列阵而立,为首的正是袁祁。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鬼兽,手里提着金刚杵,黑光缭绕,青面獠牙。
“铁骨鬼尊,这是咋了啊?”袁祁笑眯眯地说。
“齐渊鬼尊?”铁骨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来,“你怎么在这?不过无所谓了,本尊中了镇魔军那群杂碎的埋伏,折了不少弟兄。你既然带兵来了,随我杀回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它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这鬼地方,援兵就是命。
铁骨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反攻了——齐渊虽然只是个长生一阶的新晋鬼尊,但手里这支兵马看着齐整,少说也有三千精锐,加上自己剩下的这些人,未必不能杀镇魔军一个回马枪。
它策马往前走了两步,却见袁祁一动不动地坐在鬼兽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那笑容让铁骨心里咯噔了一下。
“齐渊鬼尊?”铁骨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袁祁终于开口了:“铁骨鬼尊,你累了,就在此地安息吧。”
声音不大,带着笑意,可铁骨听在耳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意思?”铁骨皱起了眉头。
袁祁从鬼兽上跳下来,慢悠悠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到阵前,金刚杵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本座的意思是——”他抬起头,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在鬼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铁骨的瞳孔猛地一缩。
到这时候,它要是还看不出来袁祁是敌非友,那它这几千年就白活了。铁骨的脸色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庆幸到疑惑,再到如今的阴沉,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完成的。
“齐渊鬼尊。”铁骨盯着袁祁,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难不成想背叛长老会么?”
它故意抬出长老会来压袁祁。
在这片鬼域,长老会的名头还是管用的。这些年不是没有鬼尊动过别的心思,但长老会那张大网铺天盖地,谁要是敢反,下场只有一个——灰飞烟灭。
铁骨不信袁祁有这个胆子。
袁祁摇了摇头,语气云淡风轻:“谈不上背叛。本座从来没效忠过长老会。”
铁骨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话说得轻巧,可细想之下却让人遍体生寒。没效忠过长老会?那袁祁当上鬼尊所图为何?
除非——
“你难不成非我族类?”铁骨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到底是谁?”
铁骨心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它死死盯着袁祁,想从那张青面獠牙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可袁祁的表情始终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不急不躁,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这让铁骨愈发不安。
它当了这么多年鬼尊,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个新晋的齐渊鬼尊,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就像面对的不是一个同族,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袁祁没有回答它的问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金刚杵在手中转了个花,杵身上的符文隐隐发光。
“本座是谁不重要。”袁祁的目光落在铁骨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重要的是,你确实走不了了。”
铁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两百亲卫,个个带伤,士气低迷。再看看袁祁身后那三千精锐鬼卒,阵型严整,甲胄鲜明,一个个精神抖擞,显然是以逸待劳多时了。
硬拼?
铁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它虽然境界比袁祁高了一阶,但刚经历了大战,体内灵力消耗过半,身上还带着几处伤。而袁祁这个新晋鬼尊,气息饱满,以逸待劳,手里那把金刚杵一看就不是凡品。
但铁骨毕竟是铁骨。
它纵横鬼域几千年,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一个长生一阶的新人,就算以逸待劳,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就凭你?”铁骨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它翻身下了鬼兽,握着战斧的手紧了紧。身后的亲卫见主将要动手,纷纷握紧了兵器,但铁骨一挥手,示意它们退后。
“都别动。”铁骨沉声道,“老子一个人会会这位齐渊鬼尊。”
它这话说得硬气,但心里清楚——自己这帮残兵上去也是送菜,不如先拿下袁祁,擒贼先擒王。
铁骨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它炼体几千年,肉身之强横在同阶之中罕有敌手。就算现在状态不佳,但要收拾一个长生一阶的对手,铁骨还是有信心的。
“齐渊,老子最后问你一次。”铁骨举起战斧,斧刃上泛起幽冷的光芒,“你是让开,还是不让?”
袁祁笑眯眯地看着它,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铁骨。
“找死!”
铁骨暴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大坑,它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冲向袁祁。战斧抡起,带着呼啸的劲风,连空气都被劈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这一斧,用尽了铁骨全身的力气。
它打定主意要一招制敌——就算杀不了袁祁,也要把他打残,让这些鬼卒看看,跟铁骨鬼尊作对是什么下场。
斧刃裹挟着狂暴的鬼气劈下,势不可挡。
袁祁看着劈来的战斧,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他的金身诀已修炼至第四层,单凭肉身强度,他不信自己会输给铁骨。
他不闪不避,右手握着金刚杵,从下往上狠狠砸了过去。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星四溅,两道黑芒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惊人的冲击波。周围的鬼卒被震得东倒西歪,连退了好几步。
铁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战斧上传来,虎口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它连退了好几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低头一看,虎口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顺着斧柄往下淌。战斧差点脱手飞出。
铁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袁祁。
这个新鬼尊的力气,怎么比它还大?
它炼体数千年,自认在力量上不输给任何一个长生二阶的对手,甚至比许多长生三阶的鬼修还要强。可刚才那一击,袁祁的力量分明压过了它。
这不可能。
“怎么?”袁祁扛着金刚杵,歪头看着它,笑眯眯地说,“这就吃惊了?这才刚开始呢。”
铁骨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重新握紧了战斧。刚才那一击虽然是全力,但未必不能打。也许是袁祁用了什么秘法暂时提升了力量,只要撑过那一阵,赢的还是自己。
铁骨是这样想的。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粉碎了它的幻想。
袁祁动了。
他不再给铁骨喘息的机会,金刚杵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了过来。铁骨咬牙举斧格挡,“铛”的一声,又被震退一步。袁祁第二杵紧跟着砸下,“铛”的又一声,铁骨再退一步。第三杵、第四杵、第五杵……
一杵接一杵,如同狂风暴雨,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铁骨被砸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地面被踩得支离破碎。它拼命咬着牙,拼尽全力抵挡,可越打越心惊。
袁祁的力量在增长。
不是那种爆发式的增长,而是稳稳当当、一步一步地攀升。每一杵都比上一杵重三分,每一杵都比上一杵快一分。这种增长不是秘法,而是——实打实的力量。
铁骨终于看清了。
袁祁不是在用什么秘法,他就是在用纯粹的力量碾压自己。
一个长生一阶的鬼修,在力量上碾压了一个以炼体着称的长生二阶鬼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