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祁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六个鬼物面前。它们瘫在地上,浑身焦黑,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晕过去了。袁祁低头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
“圣僧饶命……圣僧饶命……”那长生七阶的鬼物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袁祁没有说话,闭上眼睛,运起渡邪经。金光从体内涌出,在头顶凝成一个“卍”字。“卍”字缓缓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那些鬼物的心上。它们浑身一震,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黑雾从它们的皮肤下涌出来,在金光中扭动、挣扎、消散。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的痛苦。可它们没有反抗,不是不想,是不敢。旁边那只打盹的小狮子还在,它们要是敢乱动,下一口火焰就不是烧伤这么简单了。
随着袁祁修为的增长,《渡邪经》第五层水到渠成。其威力比第四层强了不知多少倍——第四层只能度化破虚境的鬼物,第五层连长生境的都能度化。那些鬼物在金光中挣扎,像一条条被捞上岸的鱼,拼命扑腾。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渐渐散去。六个鬼物瘫在地上,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它们眼中的红光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困惑、不知所措的神情。那长生七阶的鬼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肉色的,不再是黑的,不再是布满鳞片的,不再是像野兽爪子一样的。它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是正常的,没有鳞片,没有黑纹,没有那些凹凸不平的疙瘩,光滑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它跪下来,朝袁祁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很响。“多谢圣僧。”它的声音沙哑,可那沙哑里没有了阴冷,没有了暴戾,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是那种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终于见到光明的疲惫。
其他五个鬼物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长生七阶的鬼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身上的黑雾已经完全消散了,露出里面一件破旧的灰色僧袍。僧袍上满是补丁,补丁摞补丁,有的地方还破了洞,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体。
袁祁看着那件僧袍,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同样破破烂烂的僧袍,忽然笑了。原来这鬼物首领,生前也是个和尚。那鬼物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僧袍,愣了片刻,忽然泪流满面。
它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想起自己还是个小沙弥的时候,在寺庙里扫地、念经、偷吃供果;想起自己还是个青年和尚的时候,在大雄宝殿里受戒、发愿、立志普度众生;想起自己还是个中年和尚的时候,在鬼域边缘建庙、收徒、为过往的行人提供庇护。然后鬼域的邪气侵蚀了它,它变成了鬼物,吞噬了那些它曾经想保护的人。它低着头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我……我杀了很多人……”它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吞了他们的血肉……我……我……”说不下去了。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水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雨点。
另外五个鬼物也想起了自己的前世。它们有的是佛门弟子,有的是散修,有的是普通百姓。它们被邪气侵蚀,失去了神智,变成了鬼物,犯下了滔天的罪孽。它们跪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骂自己,有的在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血流了一脸。一个长生六阶的鬼物从地上捡起一把剑,就往脖子上抹。袁祁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剑,扔在地上。
“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可很严厉。
那鬼物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圣僧,我……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袁祁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你以为死了就能赎罪?”
那鬼物愣住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的罪还在,你欠的那些人的亲朋还在。”袁祁的声音很平静,“活着,才能赎罪。”
那鬼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袁祁站起来,看着那六个鬼物:“你们被鬼气侵染,犯下无尽杀孽,不是你们的错。可你们要是自杀了,那就有大因果了。你们的命是那些被你们吞噬的人换来的,你们没有资格随便扔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它们,“留着有用之身,赎罪。”
那长生七阶的鬼物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可它没有再哭了。它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朝袁祁深深鞠了一躬。另外五个鬼物也站起来,朝袁祁鞠躬。袁祁看着那黑压压一片还在混战的鬼物大军,沉声道:“收服它们,将功赎罪。”
六个鬼物对视一眼,齐声道:“是!”
它们转身扑向战场。有了这六个长生境高手的加入,月华宫这边的实力暴涨,局势瞬间逆转。那长生七阶的鬼物一掌拍出,将几个还在顽抗的鬼物拍翻在地,厉声道:“都住手!”
那些鬼物看见自家的首领都投降了,哪里还敢再打,纷纷放下兵器跪在地上。有的还在犹豫,被旁边的鬼物一扯,也跪下了。战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喊杀声停了,惨叫声停了,兵器的碰撞声也停了。只有风吹过战场的呜咽声,和偶尔几声低低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