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玉挂件,袁祁直起身子,目光重新落在那座圆形石台上。
石台表面的符文袁祁之前只粗略扫了一眼,现在近看才发现那些符文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密密麻麻的纹路从石台边缘向中心汇聚,像无数条发光的溪流汇入同一片湖泊,每一道纹路都勾连着另一道,环环相扣,层层嵌套,构成了一幅庞大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阵图。暗绿色的光在符文凹槽里流淌着,不疾不徐,像是心脏在规律地跳动。
“这是……上古聚煞阵?”袁祁蹲下身,用指尖触碰了一下石台边缘的符文。入手冰凉,可那些暗绿色的光沿着他的指尖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他的魂力惊扰到了。他收回手,站上了石台表面。
他的脚刚踏上石台正中央,脚下的石板就猛地往下一沉。
“嗡——”
一声沉闷的低响从石台深处传上来。袁祁脚下的那块石板向内凹陷了进去,像是被他的体重压开了一扇活板门。一道暗绿色的光从凹陷处喷涌而出,把整个石台都照得亮如鬼火。袁祁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石台正中央那块凹陷下去的地方,是一个丈许见方的池子。池壁由暗红色的、像被烧过的陶土一样的材料砌成,内壁光滑如镜,上面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而池子里盛着的,是一种暗绿色的、黏稠得近乎凝固的液体。那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会释放出一缕极其浓郁的煞气——那种浓郁程度是深渊中煞气的几十上百倍,光是吸一口就让袁祁的魂体像被人从里到外搓了一遍,酸麻胀痛一齐涌上来。
“煞液。”袁祁的脑子里自动冒出了这个名词,像是《鬼仙经》中记载的信息被眼前的景象激活了。“煞气浓缩到极致之后液化形成的……精纯到极点的鬼道之力……整座煞渊积攒几十万年才能凝出这么一池……”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完,体内的《鬼仙经》就疯了一样运转起来。那些原本缓缓流淌的苍青色魂力忽然像是被点着了的油一样猛地沸腾起来,沿着他魂体的脉络奔涌、咆哮、翻腾,像是一群被关了几千年的野兽突然闻到了血腥味。他的魂体表面发出嗡嗡的震颤声,连玉质的皮表都被那股躁动的力量震出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等等——!”袁祁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着往前一个趔趄,“扑通”一声栽进了那池煞液里。
暗绿色的煞液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入池的一刹那,袁祁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锅滚烫的岩浆里。那些暗绿色的液体贴着他的魂体表面疯狂地往里钻,每一滴煞液都像是活物一样顺着他的毛孔——如果他有毛孔的话——往魂体深处渗透。千万条又冷又热、又酸又麻的细流同时涌入他的魂体,沿着他的经脉、脉络、神魂的每一处缝隙奔涌扩散。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钢针同时扎进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后那些钢针还在里面来回搅动。
“嘶——!啊——!”袁祁在煞液中张大了嘴,可喊出来的声音被黏稠的液体堵在喉咙里,只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爬出池子,可那些煞液像是黏住了他的四肢,每抬一次手都像是从胶水里往外拔。整个池子只有丈许见方,他扑腾了几下就撞到了池壁,陶土内壁上的符文被他的撞击激活了,暗绿色的光猛地暴涨,原本平静的煞液开始急速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缓慢但不可抗拒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就是袁祁。他被那股旋转的力量卷进了池底最深处,四面八方都是黏稠的、冰冷的、煞气浓郁的液体,压得他动弹不得。
体内的《鬼仙经》彻底爆发了。
那些涌入他魂体的煞液被经文引导着涌向神魂深处,《鬼仙经》的苍青色文字像一道道光栅一样排列在他的神魂脉络之中,把那些狂暴的、充满侵蚀性的煞液一层一层地过滤、炼化、提纯。每一滴煞液经过炼化之后都变成了一缕精纯到极点的鬼道魂力,然后被他的魂体疯狂地吸收、融合、凝实。
可煞液太多了。
经文炼化的速度跟不上煞液涌入的速度,那些还没被炼化的煞液开始在他的魂体内横冲直撞。他的魂体从里到外都炸开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件被火烧裂的瓷器,苍青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和暗绿色的煞液交织在一起,在他体内形成一片混沌的光雨。他的左臂猛地震了一下,炸开一片光点,又重新凝回来;他的右腿也跟着炸开一片,然后又凝回来。每一次炸裂都疼得他魂飞魄散,每一次重新凝实又让他感觉自己的魂体比之前结实了一分。
煞渊开始震动了。
整个深渊底部的怨魂碎片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惊醒了,成千上万的黑色影子从四面八方涌向石台,可它们还没靠近就被石台表面的符文光芒弹飞了出去。那些暗绿色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光芒直冲而上,像一根巨大的光柱从深渊底部拔地而起。深渊上方的煞气层被光柱穿透了,形成一个漩涡状的缺口,灰蒙蒙的天空从缺口中露出来,照下一片惨白的光。
光柱中,袁祁的身影正在剧烈地膨胀和收缩。他的魂体时而凝实如真人,时而透明得近乎消散,暗绿色的煞液和苍青色的经文光芒在他体内反复拉锯,每一次拉锯都像是在他的神魂上刻下了一道新的印记。那些被炼化的魂力堆积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密,从魂体的核心向外层层扩展,像是给他的魂魄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精钢打制的盔甲。
也不知过了多久,拉锯的烈度渐渐缓和,暴乱的煞液仿佛终于找到了某种内在的秩序,顺着经文的引导有条不紊地流淌、炼化、吸收。魂体内部的力量不再互相冲撞,而是层层沉淀下来,凝成更加坚实、更加纯粹的存在。
袁祁感觉到了突破的临界点。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不管是尘世的修行还是鬼道的修炼,跨越境界的那一瞬间都是相通的——魂体内部的压力猛地攀升到了某个极限,然后像是蓄满了水的大坝终于打开了闸口,轰然宣泄而出。
“破——!”
他在煞液中无声地吼了一声。一股庞大的能量从他的神魂核心爆发出来,苍青色的光芒穿透了暗绿色的煞液,把整个池子照得一片通明。那些残余的煞液被这股爆发性的力量震得四散飞溅,打着旋儿涌向石台边缘,然后迅速蒸发成暗绿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