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祁又试了几次——用不同的语气、不同的称呼、不同的音调和她说话，甚至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全都没有任何反应。她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搬进了房间的石雕，呼吸平稳，心跳——如果魂体有心跳的话——也平稳，可那双曾经灵动的暗金色眸子如今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窗口，什么光都没有。
“魂体完整，修为还在，”他退后半步，双手叉腰，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她几遍，“人却傻了。这可怎么办？”
他正挠着后脑勺一筹莫展，怀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神识波动。那波动带着一种悠长的、像是陈年老木被轻轻敲击后发出的回响，在袁祁的神识深处荡开一圈涟漪。是棺老大。它在懒洋洋地开口：“别白费力气了。这妮子神魂有缺，天魂没了。在天魂归位之前，她是不会清醒的。”
袁祁的动作顿了一下：“天魂？什么天魂？神魂不就是一个魂吗？怎么还分什么天不天的？”
棺老大沉默了一息。然后它的声音重新在他神识里响起，带着一种“你这都不知道”的微妙的嫌弃：“你活了这么些年，修了这么些年道，居然连三魂七魄都不懂？”
“三魂七魄我当然知道，那是尘世那边的说法。可在鬼界，大家不都是神魂状态吗？一个魂体就是全部了，还分什么三魂七魄？”
棺老大叹了口气——如果一口棺材也能叹气的话，那它的确叹了：“三魂七魄不是尘世独有的说法，是神魂本身就有的构成。天地万物有灵者，皆有三魂。天魂主神识、灵智、记忆，地魂主根基、天赋、本能，人魂主情感、欲念、自我。三个缺一不可，缺了任何一个都会出大问题。”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鬼界的神魂，虽然形态上是‘一体’，可三魂的本质依然在。只是寻常人不修魂道，根本分不清这三者的区别罢了。”
袁祁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把这番话消化了几息，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心：“那我自己的三魂都在吗？”
“废话。你要是不在了还能站在这儿跟本座说话？”
袁祁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把话题拽了回来：“那你说的‘天魂没了’是什么意思？虞红妆的天魂被人抽走了？还是她自己丢了？”
“天魂脱离魂体，大多是被外力冲击震散的。”棺老大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翻一本旧书，“她应该是受了极重的创伤，天魂从魂体中被震散了出去，飘荡在某个地方，找不到归路。没有天魂，她的神识、灵智、记忆全都处于‘沉睡’状态。人活着，却不记得自己是谁；能动，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停了一下，“你现在看到的她，就是一具空壳。一具很好看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空壳。”
袁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坐在床沿上的虞红妆——她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晕，睫毛依然极轻地颤动，呼吸依然平稳而绵长，可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他看过她喝醉时微醺的眼神，看过她恼怒时眯起的眼神，看过她在骷髅宝座上居高临下睥睨他的眼神，可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空的、像是被人把一整片星空都倒掉了的眼神。
“……那怎么才能把她的天魂找回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要么去她丢失天魂的地方，天魂碎片通常会在原地滞留很久，把它们收拢回来，重新归位，人就醒了。”棺老大的声音不急不缓，“要么就找一件能召唤神魂的天地灵宝，用它把天魂从远处招回来。”
袁祁皱了皱眉：“丢失天魂的地方……她很可能是在金翅冥鸡岭帝了，它会不会把虞红妆的天魂吞了？”
“不会。”棺老大的语气很肯定，“赤焰鬼鳅成帝要的是完整的神魂精华，一道被震散的残魂对它来说毫无价值。天魂碎片没有灵力波动，和鬼界的煞气几乎融为一体，它就算感应到了也懒得吞。”
袁祁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又悬了起来——金翅冥鸡岭现在是什么状况？那条老赤焰鬼鳅究竟有没有成功突破鬼帝？他一个鬼将中期的跑回去找天魂碎片，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去。”他果断地摇了摇头，“那儿现在太凶险，去了十有八九回不来。虞红妆要是醒着，肯定也不想让我为了救她把自己搭进去。”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她大概还会骂我一句‘莽夫’。”
棺老大没有反驳。它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悠悠地说：“那第二条路——天地灵宝。你如果能找到一件能召唤神魂的宝物，把她的天魂从金翅冥鸡岭隔着千里召回来，就不必亲自跑一趟了。”
“什么宝物？哪儿有？”
“钓魂钩。”棺老大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提起某件久远旧物时才有的郑重，“先天混元之气凝聚而成，专钓神魂。天地间就三件：一件在上古天庭，一件在幽冥地府，还有一件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