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崔正明看看雍王,又看看骆静,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辰王则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忧思中,并未过多留意这暗流涌动。骆静心中雪亮,经过今日琴行冲突和此刻茶楼一会,
她与雍王萧怀江这层“准雍王妃”的、建立在冰冷交易基础上的关系,在这几位宗室核心圈子和太后外戚的年轻一辈眼中,
已然是心照不宣、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这层身份,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从茶楼出来,夜色已深,长街上的花灯依旧璀璨,人流却稀疏了不少。
骆静带着脸颊敷了药膏、依旧心有余悸的秋月,安然回到了镇西侯府。
府门前的石狮在灯笼映照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仿佛蛰伏的巨兽。
府内,元宵家宴刚刚摆开,气氛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因禁足期满而得以出席的白氏,坐在镇西侯骆威下首,脸上强撑着得体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
白慧容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一身娇艳欲滴的桃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珠翠环绕,衬得她容颜更盛,楚楚动人,努力想在佳节家宴上博取关注。
然而,席间众人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各种复杂情绪,飘向神色平静、
仿佛午后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过的骆静。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气氛稍显活络。老夫人看着坐在自己下首、
举止娴静优雅的骆静,越看越是满意,闲话家常间,便自然而然地提起了她心中最挂念的事,语气带着慈爱和关切:
“静丫头啊,如今你已归家有些时日了,诸事也算安顿下来。你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你的终身大事,祖母可是日日都挂在心上,睡不安枕。
你母亲近日……可曾为你留意打听,有什么合适的人家没有?”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对面的白氏。
白氏正伸箸去夹一块糟鹅掌,闻言手猛地一顿,筷子尖上的鹅掌差点滑落。
她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僵硬,如同戴了一张不合时宜的面具。
她近日光顾着因禁足而焦头烂额,以及如何安抚受挫的白慧容、重新谋划入宫之路,哪里真有为骆静打算过半分?
此刻被老夫人当众问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
骆静从容地放下手中的乌木镶银箸,拿起雪白的帕子,
轻轻按了按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的老夫人,声音清晰平和,
却足以让席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字字如珠落玉盘:“劳祖母日夜挂心,是孙女儿不孝。关于孙女儿的婚事,不敢劳母亲过度操持。
只因前日随雍王殿下入宫请安时,太后娘娘慈爱,曾特意将孙女儿唤至身边,亲切问询了几句,并言道……
已为孙女儿觅得一桩良缘,心中已初步有了属意的人选。只因年节事忙,且需周全礼数,
太后娘娘吩咐,待正月十六礼部开印,诸事步入正轨,便会为您正式拟旨,向陛下请旨赐婚。想必……圣旨不日便会下达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