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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各方善后谋前程,端阳将至暗流涌(1 / 2)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日待在深闺,能知道什么?她也是受了惊吓、心里苦的受害者呀!

您这般模样,若是传扬出去,外人还不知要如何编排我们侯府没规矩、婆母磋磨未来王妃呢……”

“闭嘴!你这个贱人!”白氏此刻已彻底失去理智,三夫人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

她竟猛地从床上一扑,若非甄嬷嬷死死拉住,几乎要栽下床来,她伸出颤抖的手,

用尽全身力气,隔着一段距离虚虚地朝着三夫人的方向,嘶声喊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把这个贱人给我赶出府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

她先是骂三夫人,随即又猛地指向一直垂首不语、看似被吓到的骆静,完全是一副神志不清、癫狂失态的模样。

骆静适时地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惧、委屈与无助,眼圈微微泛红,转向一旁被丫鬟搀扶进来、脸色铁青的老夫人,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低声道:

“祖母……母亲她……怕是哀伤过度,痰迷心窍,癔症又发作了……这般模样,实在不宜再见客,需得……需得好生静养,用些安神的方子才是……”

她这话,轻飘飘的,却如同最后的判决,给白氏今日疯狂的言行下了定论——疯了,癔症发作。一个疯子的指控,谁会相信?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一幕,再看看瘫倒在地、咒骂不休、形容癫狂的白氏,

以及“懂事隐忍”、“受了天大委屈”的骆静,心中对白氏最后的一丝怜悯与容忍也彻底消耗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弃与疲惫。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对众人,也是对身后跟进来的管事妈妈们吩咐道:

“都出去吧。老大媳妇需要绝对静养。从今日起,府中一应中馈琐事,暂由老二家的和温氏共同打理。

东院这边,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打扰!甄嬷嬷,好生看着你们夫人,再请太医来好好瞧瞧!

若是再让她跑出来胡言乱语,我唯你是问!”

这道命令,等于是变相剥夺了白氏主持中馈的权力,并将她软禁在了东院这方小天地里,彻底边缘化。

最后,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骆静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混合着安抚与无奈的情绪,语气缓和了些:

“静丫头,今日让你受委屈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莫要与你母亲……唉,她也是伤心糊涂了。

你文绣院旁那道角门,如今看来,确是关系你院落安危的要紧处。往后,那一带的钥匙、对牌,一应事务,

便由你亲自掌管调度,无需再经东院报备。你也回去好生将养着,莫要想多了,徒增烦恼。”

“孙女……谢祖母体恤。孙女定当谨守本分,管好门户,不让祖母再为琐事烦心。”骆静垂首,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温顺恭敬。

宽大的袖袍下,她的手,轻轻握住了那串刚刚由老夫人身边嬷嬷递过来的、冰凉沉重、象征着对那一小片天地绝对控制权的黄铜钥匙。

指尖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心中一片澄澈清明。

权力的移交,在这场精心策划的混乱与“疯癫”的完美掩护下,悄然地、却是不可逆转地完成了。

骆辰风波那惊天动地的余震,如同夏日暴雨过后地面的最后几圈涟漪,虽未完全平息,却已渐渐被刻意维持的、粉饰太平的忙碌所掩盖。

镇西侯府这座深宅大院,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舔舐着伤口,表面竭力维持着往日的威严与秩序,内里却已是各方势力重新盘算、暗流汹涌。

东院上房内,那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混合着名贵药材苦涩与一种心如死灰的衰败气息,依旧顽固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熏香也压不住。

白氏恹恹地歪在铺着软缎引枕的暖榻上,往日保养得宜的脸庞如今瘦削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一隅灰蒙蒙的天空,

仿佛一夕之间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一具被掏空了内里的华丽躯壳。偶尔,那空洞的眼底会掠过一丝极其剧烈、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怨毒光芒,

但很快又湮灭在无边的死寂与绝望之中。

白慧容端着一盏刚煎好、冒着氤氲热气的汤药,坐在榻前的绣墩上,用小银匙小心翼翼地搅动着深褐色的药汁,动作轻柔,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无尽悲伤与体贴入微的哀戚。她用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白氏干裂的唇边,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算计:

“姑母,您多少再用些药吧……身子要紧。辰表哥他……他若在天有灵,也绝不愿见您为他如此哀毁骨立、伤了根本啊……”

她说着,眼圈适时地一红,泫然欲泣。

见白氏毫无反应,如同泥塑木雕,白慧容放下药碗,拿起温热的湿帕子,轻轻擦拭着白氏冰凉的手指,

话锋却悄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姑母,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辰表哥的仇,我们迟早要报,但眼下……我们更得为活着的人打算啊。

您想想,辰表哥这一去,宥哥儿便是您唯一的指望了。他年纪尚小,性子又敦厚,将来若真能承袭这镇西侯的爵位,

在这虎狼环伺的京城,若没有得力可靠的娘家人在朝中为他打点、铺路、撑腰,单凭他一个孩子,如何能站稳脚跟?

如何能不被那些豺狼虎豹生吞活剥了去?”

白氏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风中残烛,在她死灰般的眼底一闪而过。

宥哥儿……她的幼子骆立钦,那是她如今活下去唯一的念想,是她在无边黑暗中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慧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立刻趁热打铁,将身子凑得更近,声音低得几乎如同耳语,却字字敲在白氏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我父亲……他虽远在余姚,看似不问世事,可您别忘了,他经营白家多年,在江南官场、乃至京中旧部里的人脉根基,绝非寻常商贾可比。

还有……还有那位邱世伯(邱士东)……他如今虽只是个闲散文官,可毕竟曾是天子近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又对姑母您……心存一份难以释怀的旧情与亏欠。

若姑母您能修书一封,陈明利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请他务必设法入京一趟……哪怕只是暗中为宥哥儿的前程稍作打点、在关键人物面前美言几句,

那效果,也绝非我们孤儿寡母在京城盲目奔走所能企及的呀!为了宥哥儿的将来,为了替辰表哥守住这份家业,姑母,有些旧日的情分,该用的时候,就不能再顾忌那么多了!”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白氏心中残存的犹豫与骄傲。为了宥儿!为了她最后的儿子!

什么脸面,什么过往的恩怨情仇,都可以抛诸脑后!她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枯瘦的手死死抓住白慧容的手臂,

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笔……纸笔……容儿,快!取我的螺子黛和薛涛笺来!我要……我要亲自写信!立刻!马上!”

她眼中燃烧着一种不正常的光芒,那是绝望母亲为子计深远的最后疯狂。

与东院的死气沉沉与暗流涌动相比,文绣院内却是一派外松内紧、井然有序的忙碌。

骆静并未因扳倒骆辰而有丝毫松懈或得意,她深知,善后工作与新一轮的布局,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之前的正面交锋。

风暴过后,正是巩固战果、清理战场、安插暗桩的最佳时机。

内室中,烛火通明。秋月悄无声息地走近,对着正在临帖静心的骆静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一丝完成重任后的轻松:

“小姐,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初霜姑娘已于昨日深夜,由蔺教头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女卫亲自护送,

扮作投亲的乡下妇人,混在商队里,悄悄出了城。城外接应的人很可靠,现已将初霜姑娘安置在京郊雍亲王一处隐秘田庄附近的清静小院里,

一应生活用度都已备齐,新的身份文牒也毫无破绽。蔺教头说了,绝对安全,只待风头过去,小姐您一声令下,便可设法安排她进王府当差。”

骆静笔下不停,一个结构严谨的“定”字最后一笔稳稳收锋,这才搁下笔,用素绢轻轻擦拭指尖,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嗯,做得干净。初霜此次立下大功,也受了惊吓,让她好生将养些时日。告诉她,她的忠心,我记下了,绝不会亏待于她。

将来在王府,自有她的前程。”初霜是整盘棋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活子,也是握在她手中的一张底牌,必须妥善安置,施以厚恩,让其死心塌地。

提前将她安插到雍王势力范围的边缘,是一步极深的暗棋,未来在波谲云诡的王府内宅,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时,孔嬷嬷轻步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低声道:

“小姐,前头传来话,余越余公子来了,正在外书房求见侯爷。说是……前几日在一次诗会散场时,

不慎拾到了一方绣工精致的绢帕,看落款和针线,疑似是府上女眷之物,特来‘物归原主’。”

她特意在“物归原主”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骆静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余越?他来得倒是“及时”。

这方所谓的“拾到”的帕子,只怕就是骆辰当初用来栽赃她、仿制她常用花样的那块假货!

余越此刻前来“归还”,无非是眼见骆辰事发身死,急于撇清自己与骆辰那些龌龊勾当的关系,

顺便试探一下侯府对此事的态度和底线,看看能否将自己摘干净。这等首鼠两端、见风使舵的小人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父亲自有决断。”骆静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她相信,以镇西侯骆威如今对骆辰的厌弃和对侯府声誉的极度维护,

绝不会在此刻节外生枝。几句冠冕堂皇的官面文章,诸如“多谢公子拾金不昧”、“小女粗心,累公子费心”之类的套话,

便能将余越轻易打发走,绝不会深究这帕子的真正来历,以免牵扯出更多不堪的内情。

这出由骆辰主导、拙劣无比的闹剧,也该随着他的“失踪”,彻底落下帷幕了。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前院便传来消息,余越已告辞离去,镇西侯甚至未曾亲自相送,只派了管家出面。

随后,骆威便派人向各房传达了最终的决定:对外统一口径,大少爷骆辰旧疾复发(意指“疯病”),神志不清,

为免惊扰亲友,已送往城外僻静庄子延医静养,归期未定。至于外界是相信这“疯病静养”的说辞,

还是更倾向于“携婢私奔遇匪”的香艳版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镇西侯府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保全了最后一块遮羞布,给了各方势力一个可以下的台阶。只要表面文章做得漂亮,盖子捂得够严,真相如何,在权力与利益的棋盘上,无足轻重。

甚至连宫中的太后娘娘,也仅仅是派了身边一位不甚起眼的女官,

前来镇西侯府“例行”探望了“受惊”的老夫人,顺便“关切”地问了一句骆辰的“病情”,在得到“已妥善安置,静心将养”的回复后,

便不再深究,转而赏下了一些应景的端阳节礼。天家要的是体面,是稳定。既然苦主自家愿意打落牙齿和血吞,

将“家丑”死死捂住,皇室自然也乐得清静,不会主动去掀开那个脓疮,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最大的风波似乎已然平息。骆静将目光投向了即将到来的端阳宫宴

那绝不仅仅是一场饮宴嬉戏,更是她以未来雍亲王妃的身份,在皇室宗亲、勋贵重臣、各路诰命面前,真正意义上的首次正式亮相。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将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评判。这既是一次展示实力、

树立威信的机会,更是一场充满明枪暗箭的严峻考验,不容有丝毫行差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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