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袖口垂在长案两侧。
他连身姿都没有刻意端正,透着股万事不过心的慵懒散漫。
脏辫乐评人站在一旁,看着这副画面,不屑地冷笑出声。
“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双手抱在胸前,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昂贵的电吉他拨片。
“古琴早就过时了,音域窄得可怜,连个重低音都弹不出来。”
“你穿身白衣服就真当自己是古代大师了?等会儿别连宫商角徵羽都分不清,惹人笑话!”
他身后的几个玩现代音乐的同伴,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老李扛着摄像机躲在木门后面,把镜头死死怼在脏辫男的脸上。
直播间的弹幕池瞬间炸开了锅。
“弹幕”:“这假洋鬼子嘴真臭!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轮得到他来指指点点?”
“弹幕”:“辰哥快弹!用实力把这孙子的脸打肿!”
“弹幕”:“古琴门槛很高的,没个十几年苦功根本弹不出韵味,辰哥真会这个?”
“弹幕”:“楼上的,你哪怕现在说辰哥会开高达我都信,区区古琴算什么!”
林沐雪撑着那把画着红梅的油纸伞。
她踩着小白鞋,裙摆摇曳,静静走到苏辰身侧。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扫过脏辫男,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她没有出声对骂。
只是微微倾斜伞面,将大半个伞身全遮在苏辰头顶。
葱白的手指落在他的白袍肩膀上,轻轻掸去一滴并不存在的水珠。
护食的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苏辰低头看着那把琴面斑驳的百年古琴。
琴弦泛着一层岁月的黯淡光泽。
脑海深处,清脆的机械音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国粹文化挑战!”
“满级国乐、古琴宗师技能已激活!”
一瞬间。
浩如烟海的古谱残卷、历代琴宗的指法心得、天人合一的音律感悟。
化作滚烫的洪流,疯狂融入苏辰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起双手,修长骨感的十指悬停在琴弦上方。
那一刻。
他身上所有的慵懒散漫褪得干干净净。
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周身的气场彻底改变。
如渊渟岳峙,如高山仰止。
“铮——”
苏辰右手食指微挑。
一个清亮、醇厚、透着岁月沧桑的音符,顺着他的指尖荡漾开来。
只这一个音符。
国乐坊大厅里那些刺耳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脏辫乐评人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嘴里嚼到一半的口香糖停在齿间。
他甚至没看清苏辰是怎么拨弦的。
紧接着。
苏辰双手齐出,十指在琴弦上化作道道残影。
抹、挑、勾、剔。
起手便是十大古琴名曲之一,《高山流水》。
清脆的琴音犹如山间清泉,顺着百年的木质共鸣腔倾泻而出。
撞击在众人的耳膜上,带着洗涤灵魂的穿透力。
苏辰并没有使用单纯的指力。
丹田内,一股磅礴温热的暗劲悄然流转。
他将古武大宗师的内力,顺着指尖,毫无保留地灌注在每一根琴弦之上。
“嗡——”
琴音里加入了一股违背物理常识的恐怖共振。
沉稳时如高山巍峨,连绵不绝。
急促时如瀑布飞流,裂石穿云。
这根本不是在弹琴。
这是在用音波,强行牵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跳动频率!
老坊主跌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他浑浊的老眼里,眼泪决堤般滚落。
“天人合一……这是传说中的天人合一!”
老坊主声音嘶哑破音,嘴唇剧烈哆嗦。
“老朽钻研琴技六十年,今天才算是真正听懂了什么叫国乐!”
那几个现代音乐人全看傻了眼。
脏辫男手里捏着的电吉他拨片,从指缝间滑落。
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微弱的脆响,瞬间被琴音淹没。
他双腿发软,后背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在这样磅礴浩瀚的古音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那些电子合成乐。
就像是地沟里的臭水,廉价得让人作呕。
林沐雪站在苏辰身侧。
她低着头,看着男人那张轮廓分明、专注如神的侧脸。
桃花眼里漾开一滩化不开的春水。
她不懂古琴,但她懂音乐,更懂眼前这个男人散发出的致命魅力。
一滴雨水顺着天井的屋檐飘落,眼看就要溅在苏辰的脸颊上。
林沐雪眼疾手快,用空出的那只手接住了那滴水珠。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廓。
苏辰动作没停,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纵容的浅笑。
琴音越来越高亢,内力催动下的共鸣达到了顶点。
音波穿透了国乐坊的老旧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