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以后,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玄仍然握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黑色玉简。
“若再见到我,杀了我。”
沈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停在耳边。
他既然提前说到“再见”,就说明至少在留下玉简的时候,已经预料到自己不会简单死在王都。
至于后来变成了什么,玉简里没有说。
周魁站在不远处,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忍住了。
顾清璃反而先走到沈玄身边。
“这里已经被人动过了。”
她看了一眼石室四周。
“韩无生能把王令放到外面,也能提前进到这里。继续往下找,看到的东西是真是假都很难说。先把玉简带出去,至少这段声音是真的。”
沈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简,过了片刻才将它收进衣服内侧。
“走吧。”
三人原路返回。
刚离开石室没多久,走在最后的周魁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
前面的沈玄和顾清璃也停住。
浅浅的积水正在他们脚边震动。
幅度很小。
一下。
又一下。
周魁蹲下摸了摸水面,又抬头听了一会儿。
“不是刚才那几具守门尸。声音在另一边,而且越来越近。”
话音才落,地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整条甬道都跟着震了一下。
墙角几块碎石滚进水里。
紧接着,黑暗深处响起急促的金铁摩擦声。
不像铁链拖在地上。
更像有人在硬扯。
周魁脸色一变,直接往前走了几步。
“这东西力气不小。殿下和顾小姐先别靠过去,我在前面接一下,真压不住你们再出手。”
沈玄却没退。
“先看清楚是什么。韩无生既然敢让我们走到这里,后面突然跑出来的东西,多半不是碰巧醒的。”
周魁还想劝,拐角后已经传来一声爆响。
砰!
一截手臂粗的黑色锁链横着飞出来,重重砸在石壁上。
碎石落了一地。
几息之后,一只暗灰色的脚踩进积水。
脚踝还挂着断掉的锁链。
那东西慢慢走出黑暗。
将近三米高,身体大致保留着人的轮廓,肩膀和胸口却覆盖着大片黑色尸纹。右肩还嵌着一块已经和尸身长在一起的青铜甲片。
周魁只看了一眼。
“镇军尸。”
沈玄脑海里也跟着翻出了一点旧记忆。
大玄末年,靖安王府确实炼过一批这种军尸。
数量不多,专门用来破阵和顶住重甲军。
可眼前这一具身上的尸纹并不完整。
属于靖安王府的黑纹之间,还压着一道暗红色符印。
顾清璃也看到了。
“韩家的纹。”
周魁盯着那道红印,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还不只是简单加了一道控制。他把镇军尸原来的尸纹撬开了一部分,再把自己的禁术塞进去。能改成这样,至少养了几十年。”
镇军尸抬起头。
两只眼睛里只剩暗红色光芒。
下一瞬,它直接冲了过来。
积水被踏得向两侧炸开。
周魁早有准备,整条右臂瞬间泛起青黑色,迎面撞了上去。
轰!
两道身影在甬道中央正面撞在一起。
周魁双手扣住镇军尸的手臂,脚下石板直接裂开,人却还是被顶着向后滑了近两米。
他咬着牙稳住身体,反而笑了一声。
“这才像王府以前拿来打仗的东西。外面那几具只能守门,这个是真拿来冲阵的。”
话音落下,周魁体内尸气骤然抬升,硬生生把镇军尸顶了回去。
可对方才退半步,胸口那道暗红符印忽然亮起。
一股额外的尸气顺着红纹灌进四肢。
周魁神色微变。
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被撞得向后倒飞,重重撞上石壁。
顾清璃刚准备上前,沈玄已经抬手挡了一下。
“先别急。他要真这么容易被撞坏,这一千多年也算白活了。”
果然,碎石落下来以后,周魁很快重新站直。
衣服乱了些,人倒没什么事。
只是脸色多少有点难看。
“韩无生这个老东西,一千年没见,本事涨没涨不知道,给人添堵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镇军尸却没有继续扑他。
它站在甬道中央,头一点点转向沈玄。
顾清璃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它从一开始要找的就不是周魁。”
沈玄也看到了那道红色尸纹的变化。
每当镇军尸面向自己,胸口符印都会更亮一些。
周魁走回来以后同样盯住了那道纹路。
“这道尸禁里埋了引令。韩无生给它定过目标。”
说着,他侧身挡在沈玄前面。
“殿下最好别亲自出手。这东西身上的禁术不只是控制,应该还能把战斗时的尸气变化传回去。韩无生本人看不到这里,但只要您动用多少力量,他多少能估出来。”
沈玄听完,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那不是正好吗?”
周魁转头看他。
沈玄已经盯住前面的镇军尸。
“他花了这么大力气把东西送到这里,无非就是想知道我醒来以后还剩多少。既然这么想知道,总得给他点结果。”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镇军尸胸前的红纹已经亮到极致。
下一秒,庞大的身体再次冲来。
五米。
三米。
两米。
周魁手上的尸气已经重新提起来。
顾清璃也随时能出手。
沈玄却只是站在那里。
直到那只足以砸碎石壁的大手来到身前。
动作突然停了。
镇军尸整条手臂僵在半空。
它眼中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胸口韩家的尸禁更是不断亮起,强行催动着它继续向前。
可这具尸体本身却开始发抖。
沈玄身上没有爆发什么惊人的尸气。
只有一缕很淡的王府血脉气息,从体内自然散了出来。
镇军尸离得太近了。
近到那些被韩无生压下去几十年的东西,终于重新翻了出来。
顾清璃看着它不断颤动的手臂。
“王府的尸纹还在。”
周魁也慢慢放下了手。
“韩无生压得住它的意识,没把王府留下的东西彻底抹掉。”
胸前红纹亮得越来越快。
镇军尸却一点点把手收了回去。
砰。
一只膝盖落进水里。
紧接着是第二只。
刚才还将周魁硬撞出去的庞大身体,就这么跪在了沈玄面前。
断掉的锁链落进积水,发出轻响。
周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头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
“早知道它见到您自己就跪,我刚才那一下算是白挨了。”
沈玄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