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呢?”
韩无生没说话。
顾清璃坐在旁边,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韩无生立即看过去。
“顾清璃,你笑什么?”
“我只是想起第三次以后,你半年没再进王府。”
“那半年我有自己的事。”
“后来你送来的信写了十二页。”
韩无生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从容终于裂了一下。
沈玄偏头看顾清璃。
“你居然也记得那封?”
“周魁拿来过。前面两页写天气,后面写你前一天消耗太大,再后面还有地形。”
沈玄笑出了声。
韩无生伸手把木盒盖了一半。
“我今天让你们来,不是复盘一千年前那三场架。你想笑可以等出去以后慢慢笑,先把北山的事谈完。”
沈玄收了点笑意。
“行,说你的。”
韩无生重新把木盒打开。
“北山最里面还有一道门,王府旧档里叫龙门。我三百年前就找到位置了,后来试了能试的所有办法,门一直没开。”
沈玄已经猜到了后面。
“只认靖安王嫡系。”
“对。王令不够,尸气也不够,拿王府旧部的血更没用。那扇门要的是沈烈这一脉真正的王血。”
韩无生身体往后靠了一些。
“所以今天找你合作。你去开门,尸王骨归我。里面如果还有王府留下来的东西,包括沈烈自己的东西,都归你。我不碰。”
沈玄没有答应。
“你拆了这么多年镇眼,好不容易走到最后一步,现在愿意把里面一大半东西让出来,听着很不像你。”
“因为那扇门不开。”
韩无生看了他一眼。
“我已经在外面站了三百年。再站三百年,它也不会因为我耐心好就突然认韩家血。能自己拿的,我没必要跟你谈。现在谈,就是因为少了你确实进不去。”
沈玄看了木盒一会儿。
“昨天那具镇军尸呢?”
“顺便试你。”
“试完什么感觉?”
韩无生沉默片刻。
“比我原先准备的合作条件更麻烦。”
沈玄笑了。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你别得寸进尺。”
“我只是喜欢听实话。”
韩无生懒得再和他扯。
顾清璃却在这时伸出了手。
她一直在看白骨表面的纹路,像是发现了什么,指尖直接落向其中一处黑纹。
韩无生眉头一皱。
“这截骨里还残着东西,别直接用手碰。”
话刚出口,顾清璃已经碰到了。
黑纹瞬间亮起。
她手腕明显震了一下。
沈玄直接扣住她的手臂,将人拉到自己这边,另一只手已经按住木盒。
尸气压下去以后,骨头在盒底连续撞了两下,黑纹才重新暗下去。
顾清璃低头感受了一会儿。
“里面有尸识,而且很乱。刚才碰到的那一瞬,我看到的东西不像完整记忆,更像很多段东西叠在一起。”
沈玄还握着她的手腕。
“有没有进你身体?”
“没有。只是震了一下。”
顾清璃活动了下手指,又看向沈玄。
“你可以松了,抓得有点重。”
沈玄这才放开。
坐在对面的韩无生看了两人一会儿。
“当年你们成婚以后,我去王府见过几次。一个住世子府,一个住自己的院子,坐在一桌吃顿饭都能让下人觉得稀奇。现在去北山一起,来韩家也一起,倒是省得我再派人请第二遍。”
沈玄听到一半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今天把人叫来,就是为了研究我们两个现在怎么相处?”
“我只是觉得活得久确实能见到点以前想不到的事。”
顾清璃抬眼看向韩无生。
“你如果对这些比龙门更有兴趣,我们现在就可以走。等你哪天想清楚到底是谈尸王骨,还是谈别人家里的事,再重新请。”
韩无生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把木盒重新推回桌子中央。
“行,谈骨头。”
他伸手点了点其中那截白骨。
“你刚才感觉到尸识混乱,这一点我几十年前就发现了。最开始我以为尸王死后残识破碎很正常,后来找到其他镇眼才发现,这些骨头被取下来的时候,沈烈还活着。”
沈玄看向他。
韩无生继续说道:“尸王死后,尸气会慢慢从骨、血、髓之间断开。可这几截骨头被封进去的时候,骨内的尸脉还保持着和主体的联系。十镇真正压住的,是十块仍然属于‘活着的沈烈’的东西。”
顾清璃看向木盒。
“他自己拆的?”
“至少前几处是。”
韩无生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没找到完整记录。但沈烈当时已经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沈玄想起玉简里的声音。
尸气失控。
记忆出现空白。
连自己做过的事,都开始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他把变化最严重的地方剥出去,再用十镇压住。”
韩无生点头。
“我也是查到这里,才知道顾家这些年守的到底是什么。沈烈当年想靠这种办法把变化拆开,一部分一部分封掉。”
沈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玉简里,他最后还是让我见到他以后直接动手。”
“因为十镇没把问题解决。”
韩无生这次没有绕。
“最后几处骨被镇下去以后,他的情况还在继续恶化。王都陷落前,沈烈又回过一次临江。龙门就是那时候彻底封的。”
沈玄看着他。
“他把自己关进去?”
“至少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韩无生抬手合上木盒。
“一个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尸王,真在大玄最后那几年放开,死的人不会只是一座城。沈烈把自己的骨拆开、布十镇、封龙门,最后都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出不来的地方。”
沈玄没有说话。
韩无生也停了片刻。
“可我三百年前第一次找到龙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沈烈的尸气了。”
顾清璃抬眼。
“有人开过门?”
“门还是封着的。”
韩无生看向沈玄。
“所以我才一直想进去看看。”
“沈烈把自己关了进去。”
“后来,他从里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