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山站在旁边,神情也有些复杂。
顾家这几年在临江已经算得上真正的老牌家族,可跟陆家这种八百多年一直守着一条旧约的家族相比,“老”这个字忽然没那么有分量了。
陆怀山的目光随后落到顾清璃身上。
他微微颔首。
“王妃。”
顾清璃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现在对这个称呼已经不像刚苏醒时那么敏感,却也没到听着完全自然的程度。
陆怀山看出她的反应,眼里带了些老人特有的笑意。
“家里旧谱记过不少王府的事,其中有几页专门写了当年那场婚事。先祖下笔不太留情面,说王府那几年什么都乱,连世子大婚都办得不像样。”
沈玄抬眼。
“你们陆家连这个都记?”
“先祖掌外库,婚礼花了多少钱、出了多少东西,全得经过他的手。他那个人又爱记事,所以什么都往账本旁边添两句。”
顾清璃看向陆怀山。
“他写了什么?”
陆怀山咳了一声。
“写王妃入府三个月,与世子说话不超过二十次。后面还有一句,说世子每次去王妃院里之前,都要先在外面绕半圈。”
沈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后面那句可以不用念。”
顾清璃却转头看他。
“你绕过?”
“我那时候只是觉得直接进去容易吵架。”
“所以绕一圈就不会吵?”
“至少能晚一点。”
秦川偏过脸,嘴角压了压。
顾长山更是识趣地低头喝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陆怀山没继续揭旧账,让身后的年轻人又取来第二只木盒。
盒子只有巴掌大。
打开以后,里面放着两块半月形玉佩。
一黑一白。
边缘严丝合缝,明显本就是一对。
“这也是先祖留下的。”
陆怀山把盒子推到两人面前。
“原本准备在大婚礼成以后送入内府。可那段时间王府接连出事,这份礼最终没能送进去。后来王府覆灭,陆家迁走,先祖便把它带在身边。”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那两块静静躺了上千年的玉。
“陆家保存了这么多年,也该还给真正的主人了。”
顾清璃低下头。
她没有立刻伸手。
千年前的婚书、大婚、族命,她记得都很清楚。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该嫁给谁、该住在哪里、以后该做什么。
一千多年过去,那场婚礼留下的一件礼物又摆在了她面前。
沈玄先拿起黑色那块。
他没有直接把另一块塞给顾清璃,只是伸手把木盒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你要吗?”
顾清璃抬头看他。
沈玄语气很自然。
“想拿就拿。不喜欢就继续让陆家替我们存着,他们都放八百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年。”
陆怀山听得眼皮轻轻一跳,却没有插话。
顾清璃盯着沈玄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那块白玉。片刻后,她伸手取了出来。
“我要。”
沈玄把黑玉握进掌心。
“那就一人一块。”
陆怀山靠着拐杖坐在那里,眼神柔和了不少。
顾长山也没说什么。
这一次,没有顾家族老,也没有靖安王站在旁边,更没有一纸婚书等着顾清璃按下名字。
玉佩收好以后,陆怀山脸上的神情慢慢收敛。
“世子,陆家还有一样东西,应该交到你手里。它不在盒子里,也不是哪件王府旧物,而是一个名字。”
沈玄抬眼。
“什么名字?”
陆怀山看了一眼秦川。
“守夜司。”
沈玄眉头微皱。
“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守夜司是在靖安王府覆灭以后才出现的,最初由十三家共同组成。陆家是其中之一。”
陆怀山把双手压在拐杖上,声音低了些。
“最开始,他们只做两件事。一件是找王府还活着的人,尤其是你这一脉。另一件,是盯住司空玄。”
顾清璃的目光立刻落了过去。
秦川也收起刚才那点看热闹的神情。
沈玄问:“现在还剩多少?”
“八百多年足够让很多东西变样。”
陆怀山没有急着给数字。
“有的家族断了,有的主动退出,还有几家虽然仍挂着守夜司的名字,早就不愿意承认最初那份旧约。更麻烦的是,其中可能已经有人跟司空玄那边走到了一起。”
沈玄听完,反而笑了笑。
“所以我回来,也不代表他们都会欢迎我。”
“当然不会。”
陆怀山点头,“八百年前的守夜司和今天的守夜司,已经不能当成一个东西来看。有人还记着为什么建立它,也有人只记得自己现在手里有多少人、多少资源、多少话语权。”
他看着沈玄。
“对这些人来说,你回来不是旧主归位。你是在提醒他们,有些账从来没真正翻过去。”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陆怀山拿起来看了一眼,他的手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秦川注意到他的神情。
“守夜司?”
陆怀山把手机扣回桌面。
“现任执事会。”
沈玄靠在椅背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要见我?”
“要。”陆怀山看着他,“而且让我原样转告一句话。”
大厅里安静了些,顾长山也抬起头,陆怀山握着拐杖,声音不高。
“靖安王府已经亡了一千年,现在的守夜司,不认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