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车上午九点二十进了北川。
白色车身,市急救中心统一标识,驾驶员和两名医护的证件都能在系统里查到。车上的监护设备刚做过年检,连转院审批上的电子签名都是真的。
许明安妻子看到车停在楼下时,反倒有点拿不准了。
“真让我们回去?”
她昨晚已经被守夜司问过两遍电话经过,今天又重新签了一份转院知情确认。手里的手续看着和过去每次正常转院没什么区别。
贺宁把最后一页还给她。
“手续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许明安在旁边听见,马上接了一句:“那我是不是能走了?”
“我没这么说。”
“你这人说话怎么总留半句。”
“因为你总只听自己想听的半句。”
许明安被堵得没话说,低头继续收拾自己的充电器。
沈玄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转运护士跟北川值班医生交接病例。
两个人显然以前见过。
“老许这次状态比上回好多了啊。”
转运护士翻着记录,还跟许明安打了声招呼。
许明安也认得她。
“上次是不是你把我送过来的?”
“那次你一路问了我七遍到哪儿。”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
许明安妻子在旁边点头。
“七遍都说少了。”
几个人聊得很正常。
驾驶员在楼下等。
另一名医护推着转运床,嘴里还在问北川这边电梯什么时候最空,怕下楼撞上门诊高峰。
找不出谁像来抢人的。
也没人试图偷偷接近许明安。
贺宁走到沈玄身边。
“原医院那边也核过了。转院申请是康复中心正常权限发起,值班主任签的字,人现在就在岗。”
沈玄问:“他知道候补?”
“不知道。”
“发申请的人呢?”
“康复科秘书。她说系统弹出长期患者回转提醒以后,照常走的流程。过去两年有过同类操作。”
贺宁把手机收起来。
“目前接触到的人,都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做这件事。”
沈玄看着楼下那辆转运车。
“那就让他们接。”
贺宁转头。
“你确定?”
“车都开来了,总得看看它到底想把人送哪儿。”
“申请上写得很清楚,回原医院。”
“我说的不是车。”
贺宁听懂了,也没继续问。
许明安正式离院以前,还有一项北川内部流程没做完。
他最近刚调整过意识复位方案,又被暂停了一部分锚定治疗,按照转运规定,需要做一次离院前状态校准。结果会和病历一起交给接收医院。
这个流程同样是真的。
只是今天的设备换了。
北川原来的复位室没有开放,许明安被带到了另一栋楼的隔离治疗区。所有和古老层有关的真实接口昨晚已经拆掉,墙后的线路接进了一套临时模拟环境。
许明安躺到治疗椅上时还在抱怨。
“又来?”
医生帮他贴监测片。
“最后一次。”
“你们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没人说最后一次。”
许明安想了半天,发现好像真没有,只能闭嘴。
他妻子被安排在外面的家属区。
转运医护也没有被拦着,两个人正常参与交接,一个核对药物,一个接收最新检查数据。
贺宁甚至没让守夜司的人靠得太近。
真正调整过的位置都在里面。
沈玄刚准备进去,顾清璃从另一条走廊过来。
她身边跟着一名北川医生。
“还有个人。”
沈玄停下。
医生把病例递给他。
患者叫周建成,三十七岁,半年前因异常意识损伤进入地方医院,恢复效果一直很差。昨天上午通过联合会诊流程转到北川,计划今天做进一步意识评估。
和许明安没有同院记录。
没有共同医生。
两个人甚至不在同一个城市。
“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
北川医生回答,“手续提前三天就在走,和许明安这边看不出关系。”
沈玄看向顾清璃。
她不会因为一份病例特地来找他。
“人呢?”
“隔壁。”
周建成比许明安安静很多。
他坐在床边时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年龄,却记不清过去几年具体做过什么。妻子照片认识,公司名字也有印象,再往下问,很快就会卡住。
顾清璃已经检查过一次。
“他自己很稳。”
沈玄问:“哪里有问题?”
顾清璃把手落在自己胸口偏上的位置。
“这里太空了。”
旁边医生没听懂。
沈玄却没催她解释。
“会影响他现在?”
“暂时不会。”
顾清璃看向病房里的周建成,“他能记起来的东西少,可留下来的都很稳。里面有一块一直没长回来。”
沈玄顺着玻璃看过去。
周建成正在跟护士确认午饭能不能换成粥。
看不出任何异常。
“适合装东西?”
顾清璃没有接这个说法。
“有东西进去,可能很容易留下。”
已经够了。
沈玄把病例合上。
“他今天原本几点做评估?”
“十点。”
许明安的离院校准也是十点。
两个毫无关联的患者,被安排在同一时间进入北川意识复位系统。
沈玄转身往隔离区走。
“都别改时间。”
北川医生愣了一下。
“周建成也继续?”
“继续。”
贺宁刚好从那边过来,听到后直接问:“你发现什么了?”
沈玄把周建成的病例递给她。
“先当巧合。”
“你会这么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