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比外面窄很多。
沈玄走在前面,白线沿着脚边一点点往深处延伸。顾清璃落后半步,裴照被夹在两人中间,右臂还被沈玄扣着。
裴照走了十几米,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世子殿下,你准备一直这么拽着我?现在肋骨都快被你打断了,我还能往哪跑?”
沈玄没松手。
“你刚才跑得挺快。我对你的判断暂时没这么乐观。”
裴照扯了下嘴角,也没再挣。
越往里走,墙上的尸纹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嵌进石壁的黑色铜片。很多已经发白,上面没有军纹,也没有王府任何标记,只刻着极细的圆形凹槽。
顾清璃停了一次,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块,没有往里送尸气。
“这里处理过意识结构。顾家以前也做过相近的东西,没做到这种程度。这里至少反复用过很多次,凹槽磨损位置都一样。”
裴照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
“看一眼就能认?”
顾清璃没回他,视线已经越过铜片看向前面。
沈玄也抬起头。
前面刚好出现第一间侧室,门已经开着。里面没有机器,只摆着六张石椅,每张椅子背后都嵌着一圈铜环,扶手上还留着干裂的暗褐痕迹。
正对石椅的墙面上,有六道完全相同的黑色竖槽,和沈玄此前触发根层响应的那种结构很像。
裴照看见那些石椅,脚步明显慢了一点。
“这间还留着。”
沈玄走进去。
最靠左的石椅已经从中间裂开,铜环也被人硬生生砸断。第二张椅子背后的石墙留下大片焦黑,第三张扶手上有很深的指痕。
剩下三张完整得多,其中一张座面上还刻着一个已经模糊的名字。
沈玄看不清。
裴照却认出来了。
“季衡。国师府的人,尸身、血序、神识都调过,折腾了三年。那时候很多人觉得他最接近,进来坐了七次。”
顾清璃看了一眼裂开的石椅。
“第七次以后呢?”
“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住。左边那张就是他最后一次坐的,后来醒过来,把椅子砸了。”
沈玄没有顺着问季衡后来怎么样。
他走到墙边那道黑槽前,把手伸过去。白线没有进入侧室,仍旧沿着甬道往前,这六个位置对他毫无反应。
沈玄收回手。
“这里的人都在抢同一个位置?”
裴照看着那六张椅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时候没人这么说。国师府内部管它叫‘空位’,有人觉得是某种最高控制位,也有人觉得是一个没完成的尸道结构。总之空了很多年,谁都想知道坐进去会发生什么。”
他伸手点了点石椅。
“能找到的人都试过。血脉好的、尸身强的、神识稳的,还有几个活人,方法也换了很多。结果都差不多,他们试了那么多人,都坐不上去。”
顾清璃绕到第二张椅子后面,墙上有一片被刮掉的旧刻痕。她拿手机照了一下,依稀还能看出几条手工刻出来的计数线,很多,不止六次。
“这间只是其中一处。”
“当然。真只有六个人,国师也不至于后来把这件事封掉。”
沈玄听见这句,从侧室出来。
“他封的?”
裴照跟着走。
“最后几年封的。之前他自己也在试,后来忽然停了,外面还有人想继续,他全赶走了。至于为什么,你得问他。我要是什么都知道,当年也不用替他守门。”
三人继续往前。
下一段甬道明显比前面新,石壁上有大量后补的封泥,一些原本通往侧面的门被彻底堵死。沈玄经过其中一扇时,里面传来极轻的金属晃动声。
顾清璃停住,沈玄也跟着停下。
裴照却直接开口。
“空的。里面以前关过三个强行接入后活下来的,一个疯了,两个醒着跟没醒一样。国师后来让人清掉了。”
顾清璃没有开门。
“清掉,是杀了?”
“有一个死了,另外两个送走。送去哪我不知道。”
裴照看她还盯着门,又补了一句。
“别把千年前的人想得都那么闲。失败一个就杀一个,那些人也经不起这么造。”
沈玄往前走。
“你这句听着挺像替自己找补。”
“我当年负责看门和收拾闯进来的人,试验又不是我做的。刚才你们看我用起来熟,那是守这里,不熟早死了。”
裴照这次回得很快。
顾清璃走在旁边,没有参与两个人的互刺。她一直看甬道两侧的封堵痕迹。
走到第三个岔口时,她忽然抬手。
“这里不对。”
沈玄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
右侧墙面看着和其他地方一样,白线经过这里时却明显绕开了一小段。墙下有一圈很浅的凹痕,像原本摆过什么很大的东西。
裴照看见以后,脸上的神情也收了。
“那东西拆了?”
沈玄看他。
“什么?”
“强接架。”
裴照这次没有故意绕。他蹲下来,用手指擦掉凹槽里的灰,
“前面那些人是坐着等它认。这里这套东西更狠,直接把尸纹、神识、血序往一个人身上压,逼深层结构接受。我记得拆掉的时候,这里烧了三天。”
顾清璃看向他。
“司空玄下令拆的?”
“对。那次以后他就不让再强接了。有人不服,说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总不能停在最后一步,他只回了一句。”
沈玄没催。
裴照自己往前走了几步。
“他说,塞不进去的东西,再塞一百次也一样。等它自己认。”
甬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玄跟上。
“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