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的手指压着桌上的笔录,赵叙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王爷问谁签的,倒把我问住了。千年前那些军令,有几份是您亲手提笔?”
“跟我玩这个?”沈烈抬眼,“我问你谁签的,没让你替我数公文。”
赵叙往椅背上一靠:“国师府掌令房转过来的,封套没破,靖安王印也清楚。我负责送去西营,后来再收回来。经手的事我认,谁把印盖上去的,我没看见。”
“那你当年逼严恕交令干什么?”沈玄问。
“他拿着东西不肯归还,还伤了人。我奉命回收,有什么稀奇?”
沈玄拿起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伤的是你吧?看样子严恕那一刀给你留的纪念还挺久。”
赵叙没笑,眼睛落在自己右腕上。
“靖安印盖在哪儿,你应当记得。”沈烈伸手取过记录员的纸笔,在空白处画了个长方形,又在右下角点了一下,“军中封道的令,主印在这儿。营里的副验得在另外一边。少一样,守路的兵敢直接闭闸?”
赵叙盯着纸上的方框:“国师府传下的急令,难道还要等西营慢慢查完?”
“谁跟你说急令可以省副验?”沈烈把笔放下,“急令更得验。封道时要留撤人的口子,封错一道,里面的兵谁去捞?”
赵叙张嘴又停住,随后转向贺宁:“我听不懂王爷这些旧军规。千年前朝廷的差使,你们现在还打算按这个审我?”
“今天你在九号仓怎么操作设备,先说这个。”贺宁没接他的话,“你和叶延青为了出货,明知里面的人拒绝唤醒,还继续接入驱动。现场有人证,也有缴获的器具。”
“设备出问题,我去处理,结果人被沈玄抢了,东西也被拆了。”赵叙说到一半,忽然冲沈玄摊了摊手,“我连补救的机会都没了,这你们怎么记?”
沈玄没急着接话,倒将桌上的水杯往他面前推了点:“先喝口水吧。你从刚才起就忙着往别人身上推,嗓子不累?”
赵叙没碰那杯水。
“沈玄,你以为只要把我扣在这里,外头那些令就会停?”
“我什么时候这么想了?”
“那你还在这儿纠缠签字?”赵叙看了看沈烈,语气渐渐硬起来,“封道令有起止时辰。要是放着不管,旧封自己合上了,砸进去的人你们救不救?”
沈烈伸手就要起身。沈玄先按住他肩膀,朝赵叙问:“你说哪个地方会合?地址。”
“我说的是旧制。”
“你刚才说外头的令还在走。”沈玄的笑收了,“九号仓你们刚让人提前出货,今天还有什么地方赶着执行?说出来。”
赵叙抿起嘴,手上的约束带碰在桌沿,轻轻响了一声。
“不说也行。”沈玄站起身,“你带来的车、手机、那只皮盒都在他们手里。仓里那些工人可不会替你保密。我挨个问,总能问出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问出来晚了,真有人被关在里面,你这句‘旧制’就留着跟人家家属讲吧。”
赵叙脸色变了,刚要开口,沈玄已经推门出去。
走廊里,顾清璃正和一名现场技术员说话。见沈玄出来,她将手中的照片递给他。
“刚才那片铜器,我让他们先拍了细节。你折回去的舌片
“那就只能吹吹严恕那口箱子?”
“隔得远了,旧封听不见。”顾清璃指向铜片边上焊上的两根细线,“这些是后来添的。他们靠设备把声音放大,至于把令送到哪儿,得看接在外面的东西。”
沈玄看着照片,忽然问:“你刚才怎么没进来?”
“严恕又喊着要下床。医生扶不住,我过去让他把靴子放下。”顾清璃整理了一下衣袖,“沈烈临走时已经跟他说过两遍先养伤,他偏要自己试试。”
“他看着我爹那副样子,能安生才怪。”
贺宁也从观察室出来,朝二人举起一个透明证物袋,袋中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手持终端。
“赵叙外套里收的。技术员还没解锁,只看见屏幕上有一条没清掉的通知。你们看看,这算不算你说的‘外头那份令’。”
屏幕亮着,日期栏和时间:“中环南支,东联下穿泵站,16:40”。
沈玄看了眼手表:“还有多久?”
“一个多小时。”贺宁说,“我让人核这处设施的运营方和今天的作业。这里面是不是旧封道令,还不能下结论。”
电话很快接通了。贺宁报明身份,说明九号仓已经查获违规旧封器具,请求对东联下穿泵站当天的停工、闭闸安排进行确认。
对面似乎正在工地,机器声和人喊话的声音不断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