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的语音刚发出去,沈烈就打来了电话。
“裴定山!叫什么名字还得问,小时候人家背着你翻过王府的墙,你倒忘得干净。”
“他背我翻墙?爹,您以前怎么没说过?”
“那年你非闹着出去看灯,府门关了,老子又不许开,他带你翻的后墙。”
“那您还让他当副将?”
“老子让他守的是门,又没让他教你守规矩!”
沈玄把手机开了免提,顾清璃站在旁边听得直笑。
沈烈听见笑声,咳了一下才接着说:“军饷一文没少他的,就是当年答应给他送行的那顿酒没喝上,这小子领命去了东营,后来再没回来。”
“那您怎么知道他还在里头?”
“老子可没说他还活着,找着门牌就成,别见个老印就乱叫人起身!”
沈玄答应了一声,挂掉电话时,顾清璃还在看他。
“你小时候翻王府后墙,回去挨罚没有?”
“记不清了。”
“真记不清?”
“我现在可是王府护路的负责人,顾小姐,能不能给点面子?”
顾清璃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
“负责人明天八点到现场,迟到了自己跟罗总解释。”
第二天一早,十三号货台外已经搭起临时勘查棚,几名专业检测人员拿着仪器在旧石阶旁忙碌。
罗兆坤站在一旁打电话,见沈玄来了,直接把手里的验收清单递过去。
“沈先生,看看吧,今天从结构检测到消防复核都有费用,我先垫着,到时候该您承担的部分您可别又跟我讨价还价。”
沈玄接过清单,先看了看上面的单价。
“罗总,您这回还真学会拿发票说话了。”
“少来。”罗兆坤收起手机,“昨天冷库租户在我办公室吵到半夜,今天他又来了,您待会儿跟我一起听听。”
话音未落,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已经从货台方向走来,身后跟着两个装卸工。
“老罗,我跟你说清楚,十三号再封一天,我就把货搬走,违约金该谁赔谁赔,我这边的司机可等不起。”
罗兆坤冲他抬手。
“马老板,昨晚给您安排了南门夜间卸货,今天又让安全部给您留了两条线,怎么还不行?”
“卸货是卸了,车从南门绕一圈,叉车还得再倒两趟,我这边一车货多花一个多小时。”马老板看向沈玄,“听说就是您要查地下那条老路?”
“我查的。”沈玄把名单放回桌上,“您有什么账,跟我说说。”
马老板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揉皱的排班表。
“钱我能算,几台叉车几个人,一天多少租金都在这儿,可我昨天差点把四个工人困在里面,要是再出事,光给钱管用?”
罗兆坤看着排班表,没接话。
“昨天下午他们从那道老门出来,我才知道留下,我赞成,可总不能今天来查一次、明天来修一次,货台跟着你们三天两头停。”
“所以今天就把该查的查清楚。”沈玄指着勘查棚,“专业人员还在做检测,旧道的安全问题有人负责,我也不想天天来给罗总添堵。”
“这话得写下来。”马老板把排班表递给罗兆坤,“老罗,你们跟谁签我不管,反正以后别拿工人的命去省两天停工费。”
罗兆坤被说得有点没面子,却还是把表接了过去。
一名穿灰色工作服的工程师走出勘查棚,叫几人先不要靠近入口。
“前段石阶可以继续检测,旧门的机械结构保存得比想象中好,但再往东有一截没有测绘记录,通风正常,承重还不能确认。”
“您现在想查哪儿?”沈玄问。
“先查那处旧值守室,按图纸位置应该在前段的岔道里,距离入口十几米,只要现场监测稳定,我们可以短距离进去。”
顾清璃将父亲昨晚标出的旧图摊在桌上。
“这里原来有两道铃线,一道在外门,一道在值守室,昨晚响过一次的是靠东那条。”
工程师看过两张图,点头让一名安全员补上标记。
“可以检查铃线,但不做远端启动测试,里面所有不明机括都先留原状。”
沈玄戴好头灯,正准备往里走,罗兆坤忽然喊住他。
“沈先生,您昨天答应的费用问题,可别在里面一高兴就忘了。”
“忘不了。”沈玄回过头,“这回真有活人的路,您总不好意思按封门收费吧?”
“你这张嘴,我真该叫你来公司负责讨债。”
旧门后的空气还有股潮味,临时照明把青石两侧的扶手照得清清楚楚。
沈玄跟着工程师走到第一个岔口,发现左侧石壁上有一道一人宽的小门,门框顶端留下了半截旧木牌的钉孔。
顾清璃摸了摸门边的刻痕。
“这里有人最近动过,外头的灰被擦掉了一层。”
沈玄蹲下,果然在石板上看见两道新鲜的轮印。
“这地方昨天才救出四个人,谁还推着车往这里进?”
“可能是以前的检修车。”旁边的安全员看了眼图纸,“我们先拍照,暂时别碰里头的东西。”
工程师确认小门外框没有明显松动,安排一人守在岔口,才允许沈玄将原有的手动门栓抬起。
门里地方不大,一张石桌、一张木椅,墙上还有几只发黑的挂钩。
沈玄用灯往里照,发现桌角刻了三个字。
“裴定山”
名字
沈玄笑了。
“真是我爹那位翻墙的老熟人。”
顾清璃从桌后取下一块已经生锈的木铁牌,牌背沾着些干泥,正面刻着另一行字。
“人未撤尽,不得落闸。”
“你爹当年选的这个人,倒挺合适。”
“他选人眼光好,就是教儿子翻墙这事太积极了。”
沈玄刚说完,墙上一根垂着的旧铃绳忽然自己晃了一下。
当!
铃声很轻,连外面的工程师都听见了。
顾清璃立刻抬头,看向铃绳后方一处崭新的铜接头。
“有人从东侧试了一次闭闸。”
安全员的通讯器几乎同时响了。
“岔道口那扇旧门动了!快看门边的监测线,门正在往回走!”
负责测量的年轻工程员还在石室另一端,手里拎着装仪器的箱子,听到警报便往出口跑。
门板却比他更快,厚重的铁边沿着石槽往内滑,眨眼便把出口缩到只剩半人宽。
沈玄抬腿跨过石凳,一把抓住门缘。
“别跑了,往后退,箱子先放下!”
年轻工程员慌忙刹住脚,差点跟身后的安全员撞在一块。
沈玄将右手抵住门框,门板咔咔响了两声,硬生生停在原位。
“清璃,看看谁在碰这条线。”
顾清璃已经找出铃绳后方那枚新铜接头,铜色与千年前的旧部件明显不同。
“这条是后来补的,接在旧护铃的锁位上,能从另一端强行试闸。”
“能断开吗?”
“先得保住旧闸的止位,你再坚持一会儿。”
沈玄看着门里被吓白了脸的工程员,朝他扬了扬下巴。
“过来,挨着墙走,我给你留的位置够大。”
年轻人把仪器箱推到身前,弯腰从沈玄身旁钻过去,临走还不忘提醒:“沈先生,手别被夹着,老门这么重,咱们已经按应急程序停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