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着,封眠状态很弱,刚才的撞击把外层旧扣震松了。”
沈玄蹲下身,凑近箱体。
“里面的人听着,车先不走了,你要是不想被送走,就再敲一下。”
这次只有一声。
沈玄伸手拍了拍箱盖。
“知道了,你先别乱动,外头已经有人联系医生。”
他起身后,正好看见那个戴白手套的男人拿着手机匆匆走来。
“你们干什么?这是航汇的托管货物,出了损失谁赔?”
沈玄抬头看他。
“人还在里面,你叫货物?”
男人脚步停了一下。
“我只负责仓储转运,清单上怎么写,我就怎么运,您说里头有人,得拿证据给我看。”
顾清璃指着箱体边上旧铜槽。
“这里有人在敲,安全员也听到了,医疗组已经联系上,先停运。”
罗兆坤带着几名园区安全员赶到,先让叉车离开,再在临时作业区外拉起隔离带。
那男人显然不服气,却也没再叫人搬。
“我给卢总打电话,他亲自跟你们讲。”
“打。”沈玄看着他,“最好开免提,我正好有几句话想问。”
男人瞪了他一眼,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五六声,对面才有人接通。
“什么事?”
“卢总,瑞远这边的人把两组养护件扣下了,说里面有人。”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谁说的?”
沈玄伸手接过手机。
“我说的,沈玄。”
对面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沈先生?我听梁启荣提过,您在查旧护路设施。”
“那就省了介绍。”沈玄看着地上的两只铁木箱,“这两只是什么?”
“我们负责维护的旧封存装置,租赁合同和保养记录都有,具体问题可以由法务跟您沟通。”
“里面的人想继续待着,我不拦,他要是想出来,您也别替他做主。”
对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沈先生,您得先弄清这里面的历史管理责任,航汇接手之前,这批旧封器具已经欠了多年维护费用,我们出了钱替它们维持到现在。”
“那维护费跟谁结的?”
“跟原托管主体按协议结算。”
“托管主体是谁?”
卢崇明停了片刻。
“相关档案明天可以给您看。”
沈玄没有继续追问那份档案。
“行,那今天先不拉这两只箱子,明天咱们当面看合同。”
“停运可以。”卢崇明的声音不急不缓,“但保管、养护、场地占用的费用要有人承担,瑞远不会替您出这个钱,我们也不可能无限期垫着。”
沈玄看了眼仍守在箱边的顾清璃。
“该付的养护费照实际账目谈,至于人,你们就别拿来抵账了。”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沈玄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搬运负责人。
梁启荣走过来时,手里已经拿着另一张运输单。
“沈先生,您看看这个。”
他把单子递过来,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旧役养护费用冲抵:二组。”
“安装及人工尾款,待本批次交接完成后支付。”
梁启荣盯着那张单子,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火气。
“难怪他们催着我交设备,装车完了才给我结工钱,装的什么我还不能问,现在连人都算进去……”
沈玄接过来,正要说话,江志峰已经从后面跑了过来。
“梁主管!你可算在这儿!我找你半天了,你到底给不给我钱?我媳妇还在家等着,明天房租就到期!”
梁启荣回头看见他,嘴唇动了两下。
“我知道欠你的,先别嚷,我自己也没拿到。”
“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志峰看见他手里的单子,伸手就想抢。
沈玄把纸往上抬了一下。
“先别撕,后面还得查你们的工资,证据扯坏了就更麻烦。”
江志峰瞪着眼睛看了半天,终于把手放下。
顾清璃从箱边走过来。
“左边那只封眠稳定,先保持原样;右边这只刚才回应过,医生到了以后可以先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再问他要不要醒。”
沈玄点点头,转身让安全员安排两组箱体的独立监测和保温设备。
罗兆坤走过来时,手里拿着园区的租赁边界图。
“沈先生,这里再往东就是航汇独立租用的区域,我能在公共装卸点暂停有安全疑虑的转运,租赁区里面怎么处理,还得跟他们和东澜负责部门一道来。”
“没让您替我抢地盘。”沈玄收起运输单,“人先稳住,这条路另一半谁负责,明天我当面去问。”
“那您今天也得给我个准话。”罗兆坤看向几名工人,“装卸区封了,他们今晚还在我这儿等着,我总不能让他们站到天亮。”
沈玄回头看了一眼梁启荣。
“梁工,把你这几个人今天干了多少活先报清楚,能离开的去休息,工资的事把单据留好。”
梁启荣苦着脸。
“我知道。可那笔尾款……”
“你要是还指着把这两只箱子拉出去换尾款,明天这些人一样没钱拿。”
梁启荣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半晌,他将一条工作群消息翻到沈玄面前。
“下午卢总让我们改过一次运输目的地,我当时没敢问。”
屏幕上只有一行地址。
“东澜市东郊,航汇三号地下仓。”
消息最
照片里,一个满是灰尘的仓库门口,立着三排同样的铁木箱。
沈玄把手机拿到顾清璃面前。
“这地方你认得吗?”
顾清璃看着照片,伸手点在最右边那只箱子的封口上。
那里刻着一枚已经很淡的西营护路印。
她抬头看向沈玄。
“那边恐怕还有人。”
沈玄把照片交给东澜的现场联络人员,叫他们核对航汇三号仓的实际位置及相关安保记录。
这时,刚才那只醒着的铁木箱里又响起了一声轻轻的敲击。
沈玄回身走过去,将掌心贴在箱盖上。
“我明天去东郊看看,今天谁也不搬你。”
箱内没有再响。
顾清璃站在他身旁,手里攥着刚拍下来的运输单。
沈玄抬头看向东侧围栏,伸手把那道已经松动的绑带彻底解下来。
“清璃,给我爹打个电话。”
“问他什么?”
“问问他,当年西营的伤兵被人当成欠款抵出去,他是怎么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