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石头,你爹恐怕都没见过。”
顾清璃蹲在货架后面,手指沿着那道深凿痕慢慢摸过去。
沈玄跟着蹲下来,先看了一眼她的手。
“刚才碰铜链没弄伤吧?”
“没有,你看这里。”
顾清璃把手电压低,斜着照向石面,原先灰蒙蒙的一片顿时显出两层不同的刻痕。
上面那层有西营常用的方折纹,刀口较浅,
“西营的印是后来补上去的。”她将灯移到两处刻痕相交的位置,“你看,新的刀痕把旧槽边缘切掉了。”
沈玄伸手碰了碰那道旧槽。
石面冰凉,除了一层积灰,没有任何熟悉的王府封印回应。
“难怪刚才没认出来,爹给我的旧图上也没画这东西。”
旁边的工程师戴上手套,蹲在两人对面看了半天。
“这种凿痕我不好直接判断年代,得看石材和原来所在的位置,不过后刻的线确实压过了底下那道磨损。”
他举起相机准备拍照,却发现货架底脚刚好挡住石头的另一半。
“能不能让人把后面两个空箱挪开?我想把边界拍全。”
“挪不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货架另一头传来。
沈玄回头,看见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工服上别着“三号仓现场经理”的牌子。
男人把安全帽夹在胳膊下,瞧见几人都蹲在地上,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昨天拆接线架,今天又要挪货架,这里是仓库,吊装车辆一天进进出出,出点事谁担?”
卢崇明从后面跟过来。
“曹永顺,叫你拿的维护记录呢?”
“在办公室,我刚让人打印。”
曹永顺把帽子戴回去,目光落在沈玄身上。
“卢总,这一排货架得赶紧腾出来,后面三台设备还要入库,再这么封着,月底考核谁来签字?”
沈玄站起身。
“你是曹永顺?”
“怎么?”
“昨天下令让人把两位旧兵装车的,是你?”
曹永顺顿了一下,朝卢崇明看去。
“我管现场出库,单据是财务给的,车队也是按合同来的。那件事有关人员已经在查,您今天又要算到我一个人头上?”
“等查完了再算。”
沈玄朝地上的石头抬了抬下巴。
“这块东西什么时候露出来的?”
“早就有了,仓库改建那年就在这儿,后来填地坪没盖住,货架一挡,谁还有闲工夫天天盯着它看?”
顾清璃站起来,手电依旧照在石槽上。
“你们填过这块石头?”
“边上补过水泥,里面有几处不平,叉车走起来颠得慌。”
“补的是哪一边?”
曹永顺有些不耐烦。
“我哪记得那么清楚?你们要查历史找档案去,我现在只想让仓库正常干活。”
他说完就朝旁边的仓管挥手,让人把清场工具推过来。
沈玄看见其中一辆小推车上装着两桶修补砂浆,便拦了一下。
“先别往这儿倒。”
曹永顺抬头看他。
“沈先生,地面有裂缝,我安排工人补一下也碍着您了?”
“工程师正在看,等他把现场记录完,您再问能不能补。”
“等他记录完,又得半天!你们进来有专人陪着,几台叉车给你们停着,员工不用发工资?”
沈玄看了眼身后堵住通道的货架。
“那我先帮你把空箱挪了,省得你老惦记那几台叉车。”
曹永顺愣了一下。
“什么?”
“空箱挪到旁边,不耽误你出库,又能把石头露出来,有问题?”
“说得容易,那里头还有几只旧配件箱,挪坏了……”
“那您让仓管清点,专业操作员负责移动,我们不碰有封眠反应的箱子。”
卢崇明这时开了口。
“曹经理,先照沈先生说的办,仓库正常业务也得留出路,别挤着这处检查区。”
曹永顺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争,转身叫人去拿库存单。
搬运工过来清点时,顾清璃将需要继续维生的两具封眠箱单独标了出来,原地交给医护和旧封维护人员守着。
其余几只已经确认空置的木箱移到货架另一头,叉车绕了一圈,货架后面顿时宽敞不少。
一个鬓角发白的维修工站在旁边,看着露出来的石面,忽然说了句:“我就说这东西是整块的。”
沈玄转头。
“师傅,您以前见过?”
“见过,前年这边翻修地坪,挖到它干什么。”
维修工说着用鞋尖点了点右侧地面。
“那里有个老槽,往下斜着走,当时我还以为是排水的,结果一铲子水泥全填了。”
“后来呢?”
“后来能有什么后来,老板催着交工,补上就算完了。”
曹永顺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杜师傅,这都两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
“我干这行二十几年了,砸过的石头多,长这样的大块头还真不多。”
杜师傅说完,又朝沈玄挤了挤眼。
“您要看就早点看,等他们哪天又要改地坪,估计连角都见不着了。”
沈玄弯下腰,拿灯顺着那道被水泥填过的细缝照进去。
他没有去抠底下的旧石,只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水泥边缘。
声音有些空。
“
杜师傅赶紧摆手。
“别问我啊,我当年就负责拌料,
负责勘查的工程师拿着仪器走过来,在石缝边测了一遍,确认表面那层修补料与原石分开,
“先别动,我要让测绘的人过来,看看这块石头跟地坪有什么关系。”
卢崇明站在后面等着,手机响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先生,我现在答应保留这处检查区,可公司不是做古迹展览的,仓库一停,后头客户要退押金,今天的电费和人工也没人替我出。”
沈玄看向他。
“卢总,今天您这边还有多少正常货要出?”
“八车,已经放走三车,还有五车。”
“那五车走得了旁边的通道吗?”
卢崇明朝曹永顺看过去。
曹永顺低头翻了两页出库表。
“能走是能走,就是要多倒一次车,至少多半个小时。”
“那先走。”
沈玄把手里的头灯摘下来,递给负责照明的工作人员。
“这块石头我们在现场人员监督下查,货您照着安全线正常运,别再让两边堵在一块。”
卢崇明看了他一阵,忽然朝曹永顺伸出手。
“钥匙给我。”
“什么钥匙?”
“东侧备用装卸门的钥匙,我上个月叫你留在安全柜的那把。”
曹永顺翻了半天口袋,才把一串钥匙掏出来。
“卢总,那边开一次门还得重新报安保……”
“报,我签字。”
卢崇明拿走钥匙,朝旁边的仓管扬了扬下巴。
“先把那五车安排走,真多花了装卸费也要记账,别回头又说是沈先生凭一张古地图让公司白干活。”
沈玄笑了笑。
“记着吧,罗总那边已经教过我怎么核单据了。”
卢崇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安排车辆。
等货架后头完全清开,工程师才带着测绘人员回来,在保护措施和取证记录齐全后,沿先前的修补缝拆下一小段可独立取出的水泥盖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