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闻言,立刻应声回道:“回主子,奴婢是在纳闷,主子此番为何会主动争宠、直面相争。”
青姝闻言浅浅一笑,终究还是紫竹最懂自己,看透了她素来冷情、不喜纠缠的本心。
她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来:“自我入府至今,从未真正失宠。即便年侧福晋入府独得盛宠,王爷也从未刻意冷落我,论府中位次与根基,我本就稳压她一头。”
“我原是打算一直这般安稳度日,让年世兰在前头挡尽后院妒火与纷争,我安居幕后,潜心抚育两位阿哥,安稳度日便好。可她如今愈发肆无忌惮,竟敢主动到桃花坞截宠挑衅。
从前她争宠,皆是无足轻重的低位格格,我自可置之不理。但她既然敢将主意打到我头上,我便断没有示弱退让、任人轻辱的道理。”
一旁的紫茗本就对上次年世兰截宠一事耿耿于怀,满心愤懑,当即附和道:“奴婢早就看不惯清凉殿一行人趾高气扬的模样!主子乃是御赐封号的侧福晋,品阶本就高于她,她们却屡屡以下犯上、暗自不敬。早就该好好敲打一番,让她们知晓规矩尊卑!”
说罢,紫茗还攥紧了拳头,满脸义愤填膺。
青姝与紫竹看着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无奈相视摇头。入府多年,历经后院诸多风波,紫茗这份直率热血的性子,倒是半点未改。
此时浴池中暖意氤氲,青姝自觉泡得已然舒展通透,便起身立起。紫竹连忙上前,细心为她拭净周身水渍。
青姝落座梳妆台前,抬眸望向镜中容颜。一夜缱绻温存过后,眉眼间尚萦绕着未散的妩媚风情,潋滟动人。她轻轻阖了阖眼,压下眼底缱绻媚色,神色归于沉静淡然。
随即,她方才未说完的话语缓缓续上:“更重要的是,我大清后院向来子凭母贵。唯有我盛宠在身、地位稳固,才能稳稳护住弘昭、弘晨平安长大。此次年世兰蓄意挑衅,我若是一味隐忍退让,后院这群向来捧高踩低的势利下人,必然会顺势轻慢两位阿哥,埋下无穷隐患。”
紫竹一边细心为她梳理湿发,一边深以为然地点头:“主子所言极是。您的恩宠与地位,是两位小阿哥最坚实的靠山;而两位小阿哥聪慧懂事、根基稳固,也能反过来稳固主子在府中的位置,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青姝微微颔首:“你说得不错,除此之外,还有最后一层缘由。”
“王爷当初迎娶年世兰,破格将其册立为侧福晋,本意便是拉拢年羹尧,借其势力稳固朝堂局势。
可如今年羹尧首鼠两端,一边心安理得享受王爷的庇护与提携,一边暗中私通八爷党,暗自投机。
我不过是看透了王爷的心思,顺势而为、顺水推舟罢了。”
她眸色沉静,语气笃定:“等着看吧,王爷借我的手,敲打年世兰兄妹,往后一段时日,年氏的盛宠,怕是要到头了。”
与此同时,清凉殿内气氛沉郁压抑。
周宁海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回禀,年世兰听罢,只觉胸腔妒火翻涌,几乎要气炸心肺。
自打她入府,瓜尔佳青姝便凭着那张绝色狐媚脸蛋,隐隐压她一头,处处暗藏相争。
往日二人各安其所、井水不犯河水,她不过是昨日半路截宠一次,那青姝竟如此小家子气,夜半抚琴勾人,硬生生将留宿清凉殿的王爷勾走,让她在后院颜面尽失,沦为众人笑柄。
更让她郁结难平的是,青姝竟敢狠心将王爷拒之门外,最后竟让王爷屈尊翻墙入桃花坞。
王爷何曾为旁人做到这般地步?
无尽的嫉妒与不甘席卷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入府之初便听闻,自己未进府时,王爷最是偏爱瓜尔佳青姝。
春日花开,王爷为她的丹青题诗落款;秋日风凉,王爷伴她策马狩猎;冬日雪落,王爷陪她踏雪寻梅,二人吟诗作对,诗篇甚至深得圣心赞许。每当王爷心烦郁结,唯有青姝一曲琴音,能涤尽烦忧、安定心神。
从前她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自她入府,王爷的恩宠源源不断、从未断绝,她便天真以为,青姝不过是过往旧人,早已失了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