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姝脑中细细盘算着自己的身后事,心力交瘁之下,再度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待她再次睁眼,便见弘昭、弘晨、弘晗三兄弟整整齐齐立在床前,静静守着她。
望着三个容貌俊朗、身姿挺拔的儿子,青姝心头郁结散去不少,心情豁然舒展。
她抬手挨个揉了揉三人的发顶,触感微微扎手。对于清朝男子的长辫,青姝向来不作评判,只暗自觉得实在算不上好看。若非三个儿子容貌出众、气质卓然,这般发式,怕是真要耽误寻亲娶妻。
青姝轻声打趣:“额娘都醒了,你们怎么反倒愁眉苦脸的,一点都不高兴?”
弘晗年纪最小,本就满心惶恐担忧,闻言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额娘,孩儿好怕!您不要离开我们。”
幼子泣声软糯,字字戳心,青姝心头酸涩难忍,连忙伸手将弘晗揽入怀中,柔声安抚:“是额娘不好,别怕,额娘会陪着我的宝宝长大。”
弘昭面露深重自责,嗓音沙哑开口:“额娘,下毒之人分明是皇后,可皇玛姆出面阻拦,皇阿玛最终只将皇后禁足。是儿臣无能,没法替额娘报仇。”
青姝轻轻摇头,环顾殿内四周,对着紫竹吩咐道:“你去殿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与阿哥们说几句体己话。”
待紫竹退下,青姝才温声宽慰几人:“这事与你们无关,是额娘自己大意,心甘情愿入局。无论日后发生什么,都绝非你们的过错。弘昭,你已经做得极好,是弟弟们的依靠,是额娘的骄傲,日后也定会成为执掌大清的明君。”
听闻这番话,弘昭心中的自责与愧疚瞬间翻涌泛滥,几乎将他淹没。他心中清楚,额娘此番冒险入局、以身涉险,全都是为了替他扫清前路障碍。
万般情绪压在心头,他再也克制不住,微微俯身,将头轻轻靠在青姝胸前,无声落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着孩子们悲痛落泪的模样,青姝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恍惚,隐隐怀疑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弘昭和弘晗依偎在她身前痛哭,唯有弘晨静静立在床前,身形单薄,看着格外可怜。
青姝连忙伸手牵住弘晨的手,将他拉到身侧,温柔浅笑:“圆圆也过来,额娘一并抱着。”
一旁的曹嬷嬷看着主子与三位阿哥相拥落泪的模样,眼眶早已通红。八阿哥尚且年幼,懵懂稚童,往后没了生母庇护,主子又怎能安心离去。
良久,几人情绪才渐渐平复。曹嬷嬷连忙端来温水,细心伺候三位阿哥梳洗整理。
待兄弟三人收拾妥当,青姝示意曹嬷嬷将自己提前备好的物件取来,一一摆放在床榻之上。
青姝先拿起一只木匣递予弘昭:“弘昭,这是额娘为你准备的东西,切记,等额娘走后再自行打开。”
随后她又拿起第二只木匣递给弘晨:“弘晨,这里面都是你素来喜爱的物件,也是额娘为你备下的,同样,要等额娘离去之后再看。”
最后,她将余下的木匣交到弘晗手中,对着最小的幼子,重复了同样的叮嘱。
弘昭望着床前的木匣,喉间发紧,轻声问道:“额娘,您这是在交代身后事吗?”
青姝眼底含着浅淡笑意,轻轻点头:“额娘这辈子,最轻松自在的日子,便是未曾入宫出嫁之时。而此生最大的幸运,便是养育了你们三个聪慧懂事的孩子。这些年,我步步谨慎、处处提防,生怕稍有不慎,你们便遭人算计、被人残害。如今真相大白,首恶已被禁足,再不能兴风作浪,额娘也总算能放下大半心事。再者,这深宫囚笼,额娘早已待得厌烦,能够脱身离去,于我而言亦是解脱。”
一口气说了诸多话语,青姝气息微促,稍稍停顿后,才继续柔声嘱托:“若说心中还有牵挂,便是没能亲眼看着弘晨成家立业,没能陪着弘晗长大成人。但长兄如父,额娘走后,弘昭你务必尽心照拂两位弟弟,莫让额娘九泉之下牵挂难安。”
身为长兄,弘昭闻言郑重颔首,沉声许诺:“额娘放心,儿臣定当护好两位弟弟,撑起家门,绝不辜负额娘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