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佛像。
镜头对准底座不起眼的角落,放大。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极小的字,不是款识,不是铭文,是一个“齐”字。
第二件,青铜器。在纹饰的夹缝里,放大,是一个“千”字。
第三件,书画。在装裱的边缘,放大,是一个“覃”字。
一件一件看过去,“齐”“千”“覃”,反复出现。
负责人放下显微镜,语气平和:“高奇——满清时期的文物造假大师;张千、覃敬——民国时期的文物造假大师。这些人,裘德考先生应该不陌生吧?”
裘德考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这些人虽然作古很久了,但他们造的假货还在市面上流通,有时候连博物馆都会打眼。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仓库里的这些,竟然也是出自他们之手。
他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目的“齐”字,忽然有些站不稳。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负责人见状,语气放软了一些,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骗的老人。
“这些虽然是假的,但也有一定的历史价值,收藏和研究意义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裘德考先生,您是否考虑将这批文物捐赠给我国?我们可以适当给予您一些奖励。”
裘德考看着屏幕上那些字,沉默了很久。
裘德考走后,负责人站在会议室的窗前,看着那几辆车队缓缓驶出大门。
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领导,那些东西……”
负责人没回头。“假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没再问了。
负责人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还没搬走的“文物”。
佛像低眉垂目,青铜器纹饰精美,书画笔墨老到。
高奇、张千、覃敬——这几位的“作品”,如今在市场上也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但“不错”和“天价”之间,隔着一条叫“真品”的鸿沟。
负责人心里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裘德考这个人,做过什么事,背后有什么势力,这些年从国内运出去多少东西,他都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没有确凿证据,没有法律抓手,暂时动不了他。
动不了,那就先解解气。
那番捐赠的话,说出来不是真的指望他捐,是为了让他难受。
果然,裘德考走的时候,脚步都是沉的。
负责人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想起刚才在投影屏幕上看见的那些字——“齐”“千”“覃”,刻在不起眼的角落,刻得极浅,但四百倍放大镜下一览无余。
这批东西是谁做的?怎么流到裘德考手里的?中间经过了哪些环节?
他一概不知。
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真品已经在回来了,这就够了。
负责人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叫人过来,把这批假的都销毁。”他顿了顿,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我要亲眼看着东西被销毁,省的流入市场,或是再把真的替换出去。”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批假货前,一件一件地看。
太真了,真到他明知道是假的,多看两眼还是会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