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那户独居老农的偏屋前。
秦河收了周身的金黑法则,脚步放得极轻。
他能清晰感知到,屋内有微弱的生机波动,不再是此前那般油尽灯枯的孱弱,反倒透着一丝刚苏醒的虚浮。
抬手轻推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土炕上,魏元吉半靠在墙上,身上盖着老农送来的粗布被褥,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颧骨高耸的脸庞上,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几分茫然与疲惫。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秦河身上时,先是一滞,随即瞳孔猛地收缩,浑浊的眼眸里,渐渐泛起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沙哑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时光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一晃数十年。
东土大黎的繁华,队伍里的喧嚣,那些并肩而行的日夜,早已化作记忆里模糊的碎片。
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略带憨直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形容枯槁、满身沧桑的模样,连修为都被人废去,沦为只能在荒山中苟延残喘的凡人。
可眼前这人,除了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厮杀的成熟与沉稳,褪去了当年的青涩,那张脸,那双眼眸,甚至连周身萦绕的淡淡气息,都和当年那个在大黎,无所不能,又无法无天的青年大仙,一模一样。
“你…你是…”魏元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紧紧攥着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大仙?”
秦河走到炕边,停下脚步,目光柔和了几分,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熟悉:“是我!”
短短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魏元吉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浑浊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
他不敢相信,这不是梦境,不是自已弥留之际的幻觉,那个他祈祷了数十年、盼了数十年的人,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啪!啪!啪!”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狠狠朝着自已的脸颊扇去,力道之大,瞬间便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红印。疼痛传来,却让他更加清醒。
不是梦。
真的是秦河!真的是青年大仙!
压抑了数十年的委屈、孤独、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破了防线。
魏元吉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先是低声的呜咽,随即变成了放声的痛哭,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连鼻涕泡都涌了出来,狼狈不堪,却又无比真切。
“大仙…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