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碧小心眼记仇呀,这会儿又想到温妖娆的嚣张了。别人还好,张芜儿的小姐妹嚣张能行?不行呀,罗碧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张芜儿和她的小姐妹了,这个得收拾她。妈哒,还有杭姮,竟然说她天赋废。...罗珩没动,只把怀里的温玉石往怀里拢了拢,玉面微凉,沁着冬晨的霜气。他抬眼扫过温妖娆高扬的下巴、杭姮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佟嫣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讥诮,最后落在罗碧绷得发白的指节上——她还抱着臂,像一柄未出鞘却已嗡鸣的刀。“天赋废?”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嘲讽,也不是恼怒,倒像是听见了什么久违又荒谬的旧闻,“谁告诉你的?”罗碧一怔,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竟卡住了。她确实没亲眼见过罗珩测试天赋值,只听家里长辈提过一句“资质平平”,便当真信了。毕竟在星际天赋界,能进军部种植田核心区采摘的,哪个不是雷焰战士、契约师、能量液调配师?而罗珩……只是个跟在罗碧身后、连正式契师执照都没考的闲散子弟。他姐罗碧是天赋契师,他爸是退役军医,他妈……据说当年也是军部医疗组的高级营养师,但早退隐多年,再不露面。可此刻,罗珩站在菜垄边缘,脚边冻土未化,他靴底却稳如磐石。他没穿军用恒温服,只一件灰调羊绒立领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低头看着温玉石,玉石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雾,雾中隐约有细密纹路游走,如活物呼吸。“那是温玉养脉阵。”厉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人齐齐一滞。杭姮脚步一顿,瞳孔微缩:“……温玉养脉?你……启动了?”罗珩抬眸,目光平静:“刚醒。”不是“会”,不是“学过”,是“刚醒”。温妖娆脸色变了:“不可能!温玉养脉阵是三阶以上契师才能激活的共生共鸣术,需以本命契能为引,匹配温玉灵频——你连契能波动都测不出,怎么启阵?”“谁说测不出?”罗珩反问,抬手将温玉石轻轻按在左胸位置。玉石瞬间亮起,银光如水漫开,沿着他颈侧青筋向上蔓延,竟在耳后凝成一枚半寸长的银色鳞纹,倏忽一闪即隐。所有人屏住呼吸。罗珩却只淡淡道:“你们刚才拦着不让进的地垄,底下三尺有七处根系断口,两处虫蚀,一处地热淤塞。昨夜有人用低频震波催熟,伤了主根脉络。今天摘,最多撑三天就会蔫黄。真正能吃、能存、能入药的青瓜,都在东头第三垄,架秧下垂第三串,藤蔓最粗那根的第二节——那里有三颗,皮色微泛青霜,指尖轻压有弹韧感。”他顿了顿,看向温妖娆:“你们挑的那片,昨天已经被采过两次。第三次摘,汁水已薄,甜度下降百分之二十七,纤维粗化,小孩吃了易积食。”死寂。连风都停了。杭姮喉头微动,下意识摸向自己随身携带的能量检测仪。佟嫣指尖一颤,悄悄点开手腕光脑,调出昨日军部种植田监控权限——她有工作室副主管的临时密钥,可查七十二小时内所有采摘记录。光屏一闪,数据跳出来:东头第三垄,无采摘标记;而她们盯上的这片,确有两枚红色“已采”标签,时间戳分别是昨晨六点四十一分、下午三点零五分。逯晓嘴唇翕动,没发出声。罗碧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指甲印在掌心留下月牙状的红痕。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罗珩五岁那年,她偷摘了温室里一株未成熟的星萤草,结果整棚草当晚枯萎大半。父亲勃然大怒,罚她抄写《星际植物共生守则》一百遍。而罗珩蹲在枯草旁,用小刀刮下根须粉末,混着晨露调成糊,挨株涂抹。第二天,枯叶返青,叶尖重新泛起幽蓝荧光。当时没人信是他干的。只说“运气好”。原来不是运气。是懂。比所有人,都更懂。厉风忽然笑了,抬手拍了拍罗珩肩膀:“走,带路。东头第三垄。”罗珩点头,转身迈步。靴子踩过冻土,咯吱一声脆响。温玉石在他怀里安安静静,银雾已敛,唯有耳后那抹鳞纹,在日光斜照下,若隐若现。罗碧没动。她看着罗珩背影,第一次发现弟弟的肩线比记忆里宽了,步幅也沉了,不像从前总追着她跑、喊“姐姐等等我”的小孩。他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罗碧。”罗珩忽然停步,没回头,只声音清冽,“你要是还想摘青瓜,现在跟上来。再晚十分钟,第三垄的霜气散尽,青瓜表皮会失水,脆度减半。”罗碧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上。一行人沉默前行。军用悬浮豪车停在田埂边,引擎低鸣如蛰伏的兽。罗珩的妈远远站在车旁,手里攥着一条旧羊毛围巾——那是罗珩小时候发烧,她整夜替他敷额头用的。她望着儿子背影,眼眶发热,却不敢擦。她知道,这一刻,她不能哭。她只能站直,像三十年前在军部营养实验室里那样,挺直脊梁,目送自己的孩子走进光里。东头第三垄果然不同。藤蔓油绿厚实,叶片背面覆着细密白霜,茎节粗壮如拇指,每根藤都微微向下弯垂,仿佛被果实压弯了腰。架秧上垂着三串青瓜,每串四到五颗,颗颗饱满,表皮青中透灰,摸上去凉滑微涩,指尖轻压,果肉弹韧如凝脂。“就是这儿。”罗珩蹲下,伸手拨开一片宽叶。底下赫然悬着三颗青瓜——比别处更大,形态更匀称,瓜蒂处泛着极淡的金晕。“霜降瓜。”厉风低声道,“十年一遇的变异种,只生于地热稳定、灵气回旋的冻土区。军部档案库里都没记载。”杭姮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指尖将触未触:“这……能直接吃?”“能。”罗珩递过一把折叠小刀,“削皮,切片,沾盐粒生吃。汁水会从刀缝里渗出来,像融化的星砂。”杭姮接过刀,手有点抖。她切下第一片。青瓜断面雪白细腻,汁水丰盈,果然如罗珩所说,晶莹剔透,内里浮着点点微芒,似有星尘沉在蜜里。她咬了一口。脆。不是普通青瓜的爽脆,是冰泉击石般的清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甘甜,尾调微凉,舌根泛起淡淡回甘。她怔住,下意识抬头,正撞上罗珩目光。他眼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好吃?”他问。杭姮喉头哽了一下,点点头。“那多摘几颗。”罗珩起身,从筐里抽出一根细藤条,随手一绕一扣,编成个简陋小篮,“给小孩带回去。霜降瓜性寒,一次别吃太多,配点姜汁更好。”罗珩的妈终于走上前,声音微哑:“珩儿,你……什么时候开始懂这些的?”罗珩把小篮递给母亲,手指无意拂过她手背——那上面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也有熬药时被蒸汽烫出的浅痕。“从小就知道。”他说,“您熬的安神汤里,放三片星蕨叶,能压住苦味;晒干的紫翎花要阴干七日,再入罐密封,才不散香;还有您给我贴的退烧膏,里面加了半克融雪苔粉,所以见效快……这些,都是您教我的。”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您以为我没记住。”罗珩的妈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青瓜表皮上,溅开一小片水痕。罗碧站在几步之外,突然觉得手里空荡荡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被偏爱的那个——天赋高,受瞩目,被推着往前走。可原来,最沉默的那个人,一直把所有细碎的光都收进了心里,酿成了别人看不见的星河。温妖娆没再说话。她默默走到垄沟边,蹲下身,徒手扒开浮土——土下三寸,果然有断裂的根须,断口呈灰褐色,边缘微微卷曲,正是罗珩说的“震波伤”。她指尖捻起一点土,在光下细看,土色微泛铁青,含微量地热淤渣。她忽然明白了。罗珩不是靠仪器,不是靠天赋值扫描,他是靠“感知”。靠对植物呼吸频率的把握,对土壤湿度变化的体察,对灵气流动轨迹的熟悉。这种能力,不录入天赋检测仪,不生成数值报告,却比任何数据都真实。“你……”她声音干涩,“你到底是什么契师?”罗珩正帮罗珩的妈把青瓜放进小篮,闻言抬眼:“我不是契师。”“那你……”“我是育种师。”他直起身,掸了掸指尖浮土,“军部育种中心,备案编号Y-0739,三年前入职,负责‘霜语’系列抗寒作物的野外回溯培育。”空气凝固。佟嫣手一抖,光脑差点脱手。她猛地调出军部内部人才库,输入编号Y-0739——页面跳转,弹出一份加密档案。她输入权限密钥,屏幕亮起:【姓名】罗珩【职务】军部一级育种师(特聘)【隶属】星际生态修复工程·霜语计划【备注】全息感官协同者,温玉共生体持有者,霜降瓜唯一人工培育成功者值超越现行检测标准,建议列为‘非标型天赋个体’,禁止参与任何形式的天赋值公开评测。逯晓倒抽一口冷气。温妖娆盯着那行“霜降瓜唯一人工培育成功者”,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军部种植田突发大规模藤蔓萎蔫事件——当时所有专家束手无策,最后是份匿名报告指出“根系遭受低频共振破坏”,并附上一套震荡频率屏蔽方案。方案落地后,萎蔫止住,藤蔓三日返青。报告末尾,只有一个代号:Y-0739。原来是他。杭姮捏着那片青瓜,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难怪……难怪厉风上将亲自带你来摘菜。不是陪你,是请您来验货。”厉风耸耸肩:“罗珩老师不答应来,我连菜地门都进不了。军部种植田核心区,他签过字的地块,连上将都得预约。”罗碧彻底僵在原地。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军部器重、被天赋界追捧的人。可真正握着种植田命脉的,是她那个从不争抢、从不张扬的弟弟。她忽然想起昨夜汤绍关掉光脑前说的话:“罗碧,你弟弟今天要来摘青瓜,你准备点零食,他爱吃酸梅糕。”她当时还笑:“他都多大了还吃小孩零食?”汤绍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他爱吃,是你妈做的。她说,珩儿小时候发烧,就靠这个吊着胃口。”罗碧眼眶一热。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罗珩的妈今天会来。不是凑热闹,是送“儿子的味道”来——那筐青瓜里,有她亲手腌的酸梅酱,装在玻璃小罐里,埋在青瓜根部的保温层下。罗珩没揭穿。他只是把小罐拿出来,指尖拂过罐身凝结的薄霜,轻轻放在母亲手心。“妈,您做的,还是最甜。”罗珩的妈笑着擦泪,把小罐揣进怀里,像揣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这时,远处传来悬浮车引擎声。一辆银灰色公务车稳稳停在田埂,车门滑开,下来一位身着墨绿军装的老者,肩章三颗金星熠熠生辉——是军部种植司司长,褚砚。他快步走来,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罗珩身上,竟微微颔首:“罗工,霜降瓜成熟期提前了两天,比预估早。您看看,这批能不能赶上‘星穹补给舰’的装载清单?”罗珩点头:“可以。但要加一道工序——用月壤萃取液浸润瓜蒂三分钟,锁住霜气,保鲜期能延长到十四天。”褚砚立刻记下,转向厉风:“厉副官,请安排实验室配合罗工。”厉风敬礼:“是。”褚砚又看向温妖娆几人,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各位天赋契师,今日采摘所得,按军部规定,须登记造册。但东头第三垄的霜降瓜,属于‘战略储备级作物’,不在公共份额内。请诸位理解。”温妖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褚砚这才转向罗珩,压低声音:“‘霜语’二期试验田出了点状况,根系共生菌群活性下降。您……什么时候有空?”罗珩看了眼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温玉石——玉石表面,银雾正缓缓升腾,勾勒出一株藤蔓的虚影,藤上三颗青瓜,颗颗带霜。“现在。”他说,“带路。”褚砚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侧身让开:“请。”罗珩没上公务车,只朝罗珩的妈笑了笑:“妈,青瓜我带两颗回去,您做的酸梅酱,我路上吃。”罗珩的妈用力点头,把小罐又往怀里塞了塞。罗珩转身,走向那辆银灰色公务车。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晰而沉静的轮廓。他走过温妖娆身边时,脚步未停,却忽然开口:“天赋不是用来压人的秤砣。是种子。”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种下去,不争光,不抢肥,只把自己活成光的样子——自然有人,循着光来找你。”温妖娆怔在原地。罗碧望着弟弟背影,终于抬起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湿意。风起了。吹过冻土,吹过藤蔓,吹过东头第三垄上悬垂的三颗霜降瓜。瓜皮上的霜气在日光下流转,如星屑浮动,如时光低语。而远处,军部最高塔楼顶端,一枚信号灯无声亮起,幽蓝微光,稳如心跳。那是“霜语计划”的专属频道——只对罗珩一人开放。他未曾回头,却已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