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蛮兵手持火绳枪,指尖点燃引信,枪尖对准城头,空气中弥漫着硝石与硫磺的刺鼻气味。
此前一直隐匿在后方的丹麦与瑞典军官团,终于亲自出现在战场上。
他们身着制式军装,手持指挥刀,厉声呵斥着混乱的蛮兵,将其重新整编成三列整齐的方阵——
这是属于欧洲人的排枪战法,步伐齐整、进退有序,在炮火掩护下能发挥出最大的集群杀伤力,蛮兵们显然早已熟悉这套战术,听从指挥,列阵待命。
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邵康、王公略、汪兴、曾化龙与张铸鼎八人,早已做好分工,各领一队兵力分守四门。
望着城外整齐划一、装备精良的敌阵,感受着佛郎机炮传来的威慑,八人心中皆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们清楚,以江阴城矮小单薄的城墙、临时组建的民兵,再加上简陋的武器,根本无法抵挡这般现代化的欧洲战法。
可身后,是十五万江阴父老,是密密麻麻的房屋与家园,他们没有退路,也不能后退,哪怕明知必败,也要死战到底,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即便此前已全力加强防御,城头上堆满了装满泥土的沙袋,用以缓冲炮弹的冲击力,却依旧挡不住佛郎机炮的轰鸣。
炮弹呼啸而来,轰然炸在沙袋与城墙上,碎石与沙袋碎屑飞溅,巨大的冲击波将近处的民兵掀翻在地,不少人被弹片划伤、炸伤,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可即便伤痛难忍,他们也只是咬着牙简单包扎,坚决不肯退下城头,口中反复念叨着:
“守住城门,守住江阴!”
矮小单薄的江阴城,在敌人的炮弹集火攻击下,显得不堪一击。
城墙各处不断出现新的坍塌,砖石滚落,烟尘弥漫,不少来不及躲闪的民兵被倒塌的墙体掩埋,或是从城头摔下,当场殒命。
可即便如此,城头上的民兵依旧没有一人后退,没有一人逃跑。
他们操控着简易投石机,拼尽全力将裹着油脂的巨石投向敌阵,哪怕大多数巨石都被蛮兵手中的盾牌挡住,哪怕投石机很快就被敌人的炮火击中损毁,他们依旧没有停歇,拆下车轮、木料,甚至搬起城头的残砖,一次次奋力投向敌群。
江阴县城早已没有更多的远程攻击方式,没有火炮,没有弩箭,唯有这些临时打造的简易投石机,是他们唯一能用来防范与反击的武器。
明知收效甚微,明知下一刻可能就会被炮弹击中,他们依旧坚守在城头,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着装备精良的敌人。
四门战场同时告急,炮火的轰鸣声、兵士的呐喊声、伤者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阎应元立于北门城头,被烟尘熏得满脸漆黑,手中紧握一把砍刀,望着不断倒下的民兵与持续逼近的敌阵,眼中闪过一丝悲壮——
敢死队还潜伏在陷坑中,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动用,眼下,只能靠着这些悍不畏死的百姓,硬撑下去,哪怕多撑一刻,也能为身后的父老多争取一分生机。
当蛮兵踏着同伴的尸体,小心翼翼跨过被填平大半的陷坑,一步步逼近城墙时,阵前的火绳枪骤然齐鸣,“砰砰”的枪声震耳欲聋,密集的弹雨如同黑色的暴雨,朝着城头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