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大食堂宴会厅将设下丰盛御宴,为一行人接风洗尘;
待戌时夜幕降临,皇城小广场还将燃放漫天烟火,以大明最盛的光景,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护国功臣。
从沙河娱乐城至香泉镇的官道两侧,沃野平畴之间,一座青砖黛瓦的崭新小镇静静伫立,这便是乾德三年八月落成的安平镇,镇名取“平安顺遂,安享余生”之意,藏着圣皇对一众忠烈眷属的体恤。
镇中居者,皆有明确的身份定规——
过去三十年间,为大明战死疆场、马革裹尸的将士,或是为朝纲鞠躬尽瘁、积劳而逝的臣僚,其年迈父母、孤苦妻儿、守节孀妇,皆可入镇安居,由皇家供养终生,衣食住行无一烦忧。
安平镇的医疗设施,远非寻常村镇可比,更偏重于疗养院的规制,医科院副教授常驻镇中医馆,南北药材齐备,从日常调理到疑难杂症,皆能妥善诊治,专司照料镇中老弱的身体康健。
香泉镇的闲居百姓,也常自发往安平镇做义工,或陪着鬓发斑白的老人在镇头河畔闲话解闷,细数往昔岁月;
或在镇中义塾教失怙的孩童读书识字,习礼知义;
或帮着独撑门户的孀妇操持家事、打理田亩,从身到心,予这些苦命人周全的陪护与温暖。
这座小镇的诞生,缘起于民事司一次寻常的四方寻访。
彼时民事司奉旨收纳天下孤寡,却在漫漫查访中发现,山野乡间、城隅巷陌里,诸多无依无靠的老人、稚童与孀妇,皆是大明忠烈的家眷——
上至镇守边关的大将,下至冲锋陷阵的普通士卒,他们为大明洒尽热血,埋骨疆场,身后家人却落得三餐不继、居无定所的境地,凄苦不堪。
起初,民事司将这些遗属临时安置在皇城崇敬坊的居留所,可随着寻访愈深,收纳的遗属与日俱增,狭小的居留所早已人满为患,且众人全无经济来源,日子过得愈发困苦。
民事司不敢怠慢,随即将实情字字详实地上报西苑,朱有建看过奏折,对着满纸凄惶沉默思量许久,最终下旨,从内帑拨专款、在京郊划封地,建一座安平镇,将这些战争遗属尽数安置其中,其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全由皇家一力承担,只求让那些为大明流血的将士,泉下有知,身后无虞,家人有依。
镇中住的,多是定辽都司辖地自万历末期至今,历次抗金、平乱之战中战死将士的亲人,其中亦不乏朝廷高级将领的家眷。
譬如袁崇焕的老母亲,自儿子蒙冤被杀后,家产荡尽与其夫北上申诉,夫于六年前亡故,独留她一人孤苦无依,只得流落蓟州乡间,身边唯有一名老仆相伴,风烛残年之际,屋舍破败,连口热饭都难常得。
还是高起潜奉旨寻访忠烈眷属时偶然发现,才将老人连夜接进安平镇,分了宽敞的宅院,配了贴心的仆役,老人终得安稳晚年。
这般光景,在安平镇比比皆是,那些曾因战乱零落天涯、颠沛流离的将士家眷,终于在这方小小天地,寻到了一处可以安身立命的港湾,寻到了久违的温暖与安宁。
周遇吉一门忠烈,宁武关一战,他率孤军死守,血染城头,其妻与子亦皆刚烈,随他殉国赴死,唯留年迈父母尚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