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真的召她来养老,而非借故削权。
她的忠义伯爵位依旧在身,石砫仍是实打实的封地,按两千户的规制享奉岁禄;
总督的俸禄一分未少,按月足额发放,川南的权限也依旧挂名在身,无需再操心兵戈战事,无需再为疆场安危殚精竭虑,只需在这安平镇,守着手足,伴着旧部,安稳度日。
马万春自入了快应队的培训营,便几乎在安平镇断了踪迹,旁人问及,只知他沉浸在各式军事培训中,摸爬滚打,日晒雨淋,竟乐而忘返,半点不觉辛苦。
安平镇里,这般投身军事培训的后生本就不在少数,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子弟入营,镇上的老人们对乾德皇帝有着近乎迷之信任与尊崇。
他们总说,自家儿子为大明战至最后一滴血,埋骨疆场,留下的子息本就该继续为大明奉献,唯有后辈守得住江山,他们这些老人,才能真正安心在安平镇颐养天年。
朱有建自然从无将这些功臣后辈推上死路的想法,便是快应队的训令口号,也明明白白定着“先保全自己,再言完成任务”,可见他对麾下所有人的期许皆是如此。
若非这般,也不会特意为快应队安排层层生存试炼,从山野求生到应急避险,样样皆是保命之术。
他心中始终存着“失地存人”的念头,在他看来,只要人在,便有底气,便有重建一切、恢复河山的可能。
千里之外的田州树城,早已不复昔日的荒寂,城池周遭的平野上,错落冒出无数竹木搭成的棚户,如雨后春笋般蔓延开来。
四方百姓闻听此地拓土安民、授田建宅的消息,皆扶老携幼奔来,人口愈发集中,街巷间日日人声鼎沸,不少青壮更是主动涌向府衙请缨,要为新城建设出力,个个眼里满是对安稳生计的期盼。
林有德领着麾下一众属官,依着规制按部就班处置诸事:
流民登籍造册一一核验,无主荒田按丁口公平分配,夯土筑路、修渠开塘的工事也分区分段铺开,一切皆有条不紊。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轨车的道床一路向南铺设过来,便能将安置妥当的百姓分批送往规划好的新聚居地,就地拓土垦荒,扎根安家。
神谕会的传教士们,此刻也全然放下了经卷,扎进了田间地头与工坊之间,忙着为百姓开展专项技能培训,内容却与传教无半分牵涉,专教众人烧制房屋建造用的预制砖瓦、夯制水泥砌块,皆是新城基建最急需的实用手艺,只为给树城及周边新邑的建设夯实根基。
至于中南半岛的垦殖种植,反倒全无提前培训的安排——
只因那片土地水土丰沃,河网密布,本就极宜水稻生长,再加上大明农科院新培育的早熟、耐涝良种加持,丰产本就有十足把握。
百姓只需到了当地,由随队的农官结合水土实况现场指导育秧、插秧、排灌之法便全然不迟,远用不着在田州提前耗费心力筹备,反倒不如将功夫用在基建之上,让百姓到了新地便能有屋可居、有田可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