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外头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暖阁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蒋依依把女儿抱在怀里,怀里的小家伙今儿个出奇的老实。
不哭也不闹,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乱转,看哪儿都新鲜。
“好多亮晶晶的人呀……”
心声软糯糯的,透着股还没开窍的懵懂。
“咦?还有臭臭的味道……好难闻……”
团团趴在榻边舔爪子,耳朵尖抖了抖。
“喵,小安安说的是那些穿黑袍子的臭虫吧?那味儿确实冲,几百年没洗澡似的。”
林清玄正顺着窗缝往外瞧,闻言回头。
“来了?”
“进了一只耗子。”
团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在后厨那边鬼鬼祟祟的。不过放心,周骁已经带人去‘招待’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推开。
林玉婉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她今儿一身鹅黄骑装,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那杆银枪泛着冷光。
头发高高束起,显得利落又飒气。
“堂兄,堂嫂。”
她压低嗓音,眉宇间带着股杀伐气。
“外头爹在应付。亲兵已经把这院子围成了铁桶。只要他们敢露头……”
她冷笑,大拇指在银枪上一抹。
意思不言而喻。
蒋依依下意识握紧了女儿的小手。
小家伙像是知道娘亲紧张,费劲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蒋依依手背上拍了拍。
“娘亲不怕哦……”
“爹爹在,姑姑在……还有猫猫……”
团团“嗖”地一下跳上软榻,大脑袋在安安脸上蹭了蹭。
“喵!本座在这儿呢,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窗外阳光正好。
花厅那边丝竹悦耳,一派歌舞升平。
可这暖阁里的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后门外的窄巷里。
周骁根本没给那细作开口的机会,一脚踹在心窝子上。
那瘦小的黑袍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墙根才停下。
满脸是血,门牙崩飞了一颗,趴在地上直抽抽。
周骁这脚极有讲究。
看着惨,其实没伤着要害,纯粹就是为了让他疼,让他怕,让他回去报信。
林玉婉倚着门框,双臂环抱。
日光洒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眼底的寒意。
她居高临下,眼神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独眼龙教主。”
她声音清冷,字字带刺。
“静园不是乱葬岗,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塞。”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对了,我家小侄女说了——你们身上那股味儿,隔着三里地都能把人熏晕,跟阴沟里泡了三天的烂菜叶子没两样。”
林玉婉走上前,靴尖毫不客气地挑起那人的下巴。
“所以她给你们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臭、垃、圾。”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几道黑影气息一滞。
那细作哆哆嗦嗦想爬起来,周骁上去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他腰眼上。
“大小姐让你走了吗?”
林玉婉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
“告诉你们教主,老老实实缩在老鼠洞里。等本小姐腾出手来,就把你们连锅端了。听懂没?”
细作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滚。”
林玉婉嫌恶地收回脚。
“丢远点,别脏了门口的地。”
周骁应声,单手拎起那细作,跟拎死狗一样大步走向巷口。
走到一半,他回头问了一句。
“大小姐,要是这帮孙子还不死心咋办?”
“那就接着来。”
林玉婉眼皮都没抬。
“来多少,杀多少。我倒要看看,黑莲教有多少脑袋够我砍。”
这话狂得没边,却透着股让人信服的底气。
暗处那几个黑袍人把牙咬得咯咯响,愣是没敢动。
巷子两头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冒出来四个手持劲弩的亲兵,箭尖闪着幽幽的蓝光。
此时。
巷子对面的阴影里。
巴图鲁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道鹅黄色的身影上。
日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那骂人时微微上扬的眼尾……
“这才是我想要的女人。”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里烧着两团火。
旁边的阿古拉嘴角抽搐。
“大皇子,那女人……那是母老虎啊。”
“你懂个屁!”
巴图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草原上的母狼才够味儿!那些温顺得跟绵羊似的女人有什么意思?我就喜欢这种——能把你打趴下,还敢踩着你脸骂你垃圾的女人!”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眼神迷离又狂热。
“上次战场上,她一枪挑飞我的头盔。那一刻我就发誓——这辈子,要么她弄死我,要么我弄死她,要么……”
“她得给我当王妃。”
阿古拉和卓力格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自家大皇子这受虐倾向,怕是没救了。
巴图鲁笑得更大声了。
“看见没?她连嫌弃人的样子都这么带劲。”
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