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煜行点到为止,收回视线,绕开脸色惨白的男人,拎起他带来的医药箱,走时回头,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若雕塑的男人淡淡说道:
“拔针会吧。”
“明早再测下体温。有问题联系我。”
他不再多言,拉着郗辰离开了。
独留沈修瑾站在床边。
门在身后无声关上的时候,沈修瑾吐出一口鲜血。
白煜行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你们,早就互不相欠了。
巨大的空落感引发巨大的恐慌。
脑海里只有四个字:抓不住了。
这四个字浮现脑海的时候,更大的恐慌,以山崩海啸的迅速吞噬了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瞳孔剧烈收缩……不可以!
他不准!
但白煜行的话,就像是挥之不去的阴霾,就在沈修瑾的脑海里盘亘。
早就互不相欠……为什么不肯放手。
为什么……
男人狭长的凤眼中,罕见有一丝迷茫。
但很快,眼中便是疯色偏执……轮廓分明的容颜上,惨白依旧,眸中却是执念丛生决绝……没有为什么不放手。
就是,绝不放手。
绝无可能。
她欺他二十年,那就纠缠一辈子,这场幕布下,谁也别想逃脱升天,谁也别想提前离场。
若不行,婚姻锁之。
为什么不肯放手,理由,重要吗。
沈修瑾站在大床边,面上,惨白依旧,他低低垂下头颅,看向床上女人的睡颜,狭长的凤眼,缓缓地眯起,沉思一闪而逝,而后出声沉沉喊了一声:
“苏梦。”
……
会所一楼,白煜行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那一番话白说了,点不醒偏执的沈修瑾。
拎着医药箱,身后跟着郗辰。
郗辰没有来时的吊儿郎当,也显得沉默许多。
至少,没怪白煜行让来时乘坐的车率先回院里去。
两人走出会所,又走了一小段路程,站在路口,雨已经停下,但周遭依旧湿漉。
冷风一吹,寒意袭体。
两人在这里站了一小会儿,谁也没提怎么回去,却像是一种罕见的沉默。
今晚的事情,不算繁琐,却让两人心中久久难平。
无论是简童缺了一颗肾,还是那台耸人惊闻的惊悚手术,又或者是……沈修瑾对简童的态度。
一辆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车子却在经过路口时放缓速度,停在了两人身前。
车窗落下,车里人说:
“我以为看错了,还真是白少郗少。”
两人顺着声音看去,看到半截车窗后露出的那张脸,二人都是同时不动声色起来。
“哦,是你啊。”郗辰轻哼一声道。
这态度就有些微妙,至少,场面上的话,也该叫声这个少这个总这个公子。
一句“哦,是你啊”就有些轻慢了。
车里人也微微怔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又露出和缓态度:
“怎么,两位会站在这里?”又朝四周看去,就这一会儿,若是等自家司机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这会儿,车也该到了,迟迟没看到有车朝这边驶过来。
车里人邀约:
“两位今日出来玩儿,没开车来吗?我送你们一程吧。”
郗辰只当没听到,装聋作哑。
白煜行露出体面的笑,笑容看似客气,实则隐隐疏离:
“客气了,我俩自有法子回去,不必麻烦送我俩一程,路不同,先请。”说着,便装样侧身往后退半步。
若说郗辰之前那句“哦,是你啊”,只是看起来有些轻慢,那白煜行这句话,和这侧首退半步,虽然客气礼遇,却更不给面。
车里人和煦的笑有些挂不住,神色淡了些,隐隐有愠怒,却还客气回道:
“这样的话,我就不搅扰了。”
话落,车窗就要升起。
郗辰突然开口:
“喂。”
升起的车窗玻璃,半空停住,车里人看过来:“郗少,还有事?”
眉心却是不满地轻蹙。
这声“喂”,实在是太轻视人,也不礼貌。
但他家最近还在争取郗氏的新项目投标。
郗辰突然嘴角咧出有些恶劣的笑:
“没事,我就是告诉你,你真是比简童差远了,简、陌、白。”
车里,简陌白如玉的面容,沉了下去,看向郗辰,尽量保持不动怒:
“郗少,我最近,得罪你了?”
郗辰懒洋洋睨了一眼,手插着大衣口袋,十足的中二少年时尚精神版:
“哦,那倒没有。”
“那郗少这是什么意思?”戏耍他吗?
叫住他,然后用一句他不如简童,戏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