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心殿回到永和宫时,夜色已深沉如墨。
虽然贺凌渊特意派了御辇送她回来,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早些安歇,但林知夏此刻哪里睡得着。
她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独自坐在窗前的黄花梨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早已冰冷的茶盏。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铜漏滴答的声音,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
含翠和鸣琴都被她屏退到了外殿守着。在养心殿看到的那份结果,以及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杀局,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凶险。
“德妃……”林知夏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
虽然所有的线索——那个死掉的小太监,那个上吊的狱卒——都指向了延禧宫,指向了那个被圈禁的废妃。但在林知夏看来,这恰恰是最不可能的答案。
德妃如今是什么处境?延禧宫被禁军围得像个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她若真有本事,还能把手伸进慎刑司杀人灭口,当初又怎会输得那么惨,连自己的儿子都见不上一面?
不是德妃。
林知夏的目光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便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冯妃。
这个名字一跳出来,林知夏只觉得背脊发凉。
那个平日里总是温婉浅笑、不争不抢,在皇后病重时更是事事以她为先、从不揽权的“老好人”冯妃。
可林知夏想不通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急?
在这后宫之中,最核心的利益永远是子嗣。皇后有嫡子,虽然身体不好,但只要四皇子在,中宫的地位就稳如泰山。德妃有大皇子,虽然倒台了,但只要大皇子还在,她就还有翻身的希望。
可她林知夏呢?
她虽然深受皇宠,手握协理六宫之权,位分也到了昭仪,但她至今无子。
在那些盯着大位的人眼里,一个没有皇子的宠妃,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根本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充其量也就是块稍微硬一点的绊脚石罢了。
按照冯妃以往“润物细无声”的行事风格,她擅长的是借刀杀人,是坐山观虎斗。无论是当初挑拨德妃与珍妃,还是后来在皇后落水案中的隐身,她都做得滴水不漏,有着极好的耐心。
如果冯妃要对付她,大可以徐徐图之,或者利用即将到来的选秀,扶持新人来分她的宠,这才是最稳妥、最不引人注目的法子。
可今晚这出“除夕下毒”,手段虽然阴毒,却显得格外急躁,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
直接在慎刑司灭口,这简直是在挑衅皇权,是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在赌博。一旦查出一丝纰漏,就是万劫不复。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冒这么大的风险,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林知夏眉头紧锁,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皇后、四皇子、大皇子、二皇子、自己。
她看着“自己”这两个字,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没有子嗣,对她和二皇子构不成直接威胁。
难道是因为协理六宫的权力?可冯妃自己也有协理之权,且资历更老,若是为了夺权,完全可以用更柔和的手段架空她。
“红梅……除夕夜宴……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