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总是来得迟些，窗棂刚透进一点微光，灶房里便飘起了白汽。喵千岁系着靛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搅动锅里的小米粥，粥香混着红枣的甜气漫开来，将廊下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她的发间已不需刻意梳理，几缕灰白的发丝垂在鬓角，被蒸汽熏得微微打卷。眼角的细纹比去年又深了些，却在晨光里透着柔和的暖意，像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玉。锅里的粥“咕嘟”作响，她时不时弯腰看一眼，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这锅粥，她已煮了十几年，从最初掌握不好火候，到如今能精准地知道何时该转小火，何时该撒把枸杞，像掌握着一段流淌的时光。
“又起这么早？”艾瑞克走进灶房时，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他刚从菜园回来，手里提着一小篮新鲜的萝卜缨，鬓角的霜色在晨光里格外分明，却丝毫不减眉宇间的温润。“阿瑾说今早想吃你做的葱油饼，我多拔了些萝卜缨，切碎了掺在面里，更爽口。”
喵千岁回头笑了笑，用锅铲盛起一勺粥试了试，温度正好。“粥快好了，你去和面吧，”她解下围裙递给他，“面盆在案台上，温水我已经晾好了。”
艾瑞克接过围裙系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他走到案台前揉面，宽厚的手掌将面团压得“咚咚”作响，面粉扬起细小的粉雾，落在他的发间，与原本的灰白融在一起，竟分不清是粉还是霜。
喵千岁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添柴，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鬓角的细纹照得愈发清晰。她看着艾瑞克揉面的背影，忽然想起刚嫁过来时，他连拿擀面杖都觉得别扭，如今却能将面团擀得厚薄均匀，边缘还带着好看的花纹。岁月真是奇妙，能将青涩磨成熟稔，将疏离熬成默契。
“当年你第一次学做葱油饼，”她添了根柴，火苗“噼啪”一声窜高，“把盐当成糖撒了，结果饼咸得没法吃，你却硬说‘有滋味’，陪着我啃了半张。”
艾瑞克擀着面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时，眼底漾着笑意：“那时候不是怕你委屈吗？再说，掺了盐的饼配你的小米粥，倒也不算难以下咽。”他顿了顿，将擀好的饼放进平底锅，“后来我偷偷向张师傅请教了三次，才学会怎么掌握盐量，你却总说不如第一次的‘有滋味’。”
喵千岁被他说得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挤成一团，像盛着蜜的小窝。锅里的葱油饼发出“滋滋”的声响，金黄的油花溅起，带着芝麻的香气，与米粥的甜香缠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暖。
阿瑾揉着眼睛走进来，校服的领口歪着，睡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娘亲，饼好了吗？”她凑到锅边，鼻尖几乎要碰到饼面，“同窗说昨天的萝卜缨饼最好吃，今天要带两个给她们尝尝。”
“快好了，”喵千岁替她理好领口，指尖触到女儿温热的脖颈，像触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去洗漱，回来就能吃了。”
艾瑞克将烙好的葱油饼盛出锅，金黄酥脆，边缘还冒着热气。他拿起一个，小心地吹凉了递到阿瑾手里，动作与当年喂她吃糖画时如出一辙。“慢点吃，”他叮嘱道，“别烫着。”
晨光渐渐爬高，透过灶房的窗棂落在三人身上。喵千岁盛起三碗小米粥，红枣在粥里浮浮沉沉，像藏在时光里的甜。艾瑞克的发间还沾着面粉，她的围裙上蹭了些灶灰，阿瑾的嘴角挂着饼屑，却没人在意这些——在这弥漫着粥香与饼香的晨光里，鬓边的霜色，眼角的细纹，都成了最温柔的印记，像这锅熬了十几年的小米粥，温吞、踏实，一口下去，暖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