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那日,天朗气清,猎场的风带着草木的清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喵千岁坐在观礼台的软垫上,身上披着件银灰色的狐裘,指尖拢着暖炉,看着场中纵马驰骋的身影。艾瑞克穿着一身劲装,墨色的衣袍在风里扬起,虽不复年轻时的矫健,骑在那匹老马背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阿瑾和几个同窗骑着小马驹,跟在后面欢呼雀跃,粉白色的骑装在枯黄的草地上格外显眼,像朵盛开的秋花。“爹爹加油!”她举着小旗大喊,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溪流,惊起几只栖息在草丛里的麻雀。
艾瑞克回头朝观礼台笑了笑,拉弓搭箭的动作沉稳有力。箭矢离弦的瞬间,带着破空的轻响,精准地射中了远处奔跑的野兔。场边响起一阵喝彩,阿瑾更是跳着拍手,脸上的红晕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艳。
喵千岁看着那支插在野兔身上的箭,忽然想起当年他第一次在猎场为她射下锦鸡的模样,那时他骑在白马上,金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回眸时的眼神比箭尖还要亮。如今白马换成了老马,金发染上了霜色,可那份从容与笃定,却比当年更甚。
“公主,喝点热茶吧。”侍女递来一杯姜茶,热气模糊了杯壁上的花纹。喵千岁接过茶盏,暖意在掌心蔓延开来,目光依旧追随着场中的身影。艾瑞克正勒住马,弯腰将野兔递给随从,动作间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缓,却在转身时,恰好对上她的目光,像有根无形的线,将两人的视线紧紧系在一起。
日头爬到正中时,猎队暂时歇息。艾瑞克牵着老马走回观礼台,额角渗着细汗,墨色的劲装沾了些草屑。“老了,”他接过喵千岁递来的帕子擦汗,语气里带着笑意,“刚才追那只狐狸,差点被马颠下来。”
“谁让你逞强,”喵千岁嗔怪地看他,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阿瑾他们就是图个热闹,哪用得着你亲自下场。”
“难得她高兴,”艾瑞克看着不远处和同窗分享点心的女儿,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蜜,“再说,也让孩子们看看,你夫君当年的本事,还没全还给师父。”
阿瑾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串烤好的野兔肉,油光锃亮的。“娘亲尝尝,爹爹猎的兔子,烤着吃最香了!”她献宝似的递过来,鼻尖沾着点炭灰,像只小花猫。
喵千岁咬了一小口,肉质鲜嫩,带着烟火气的香。她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秋猎的热闹,比当年宫廷里的盛宴更让人踏实。没有水晶灯的璀璨,没有丝竹声的喧嚣,只有猎场的风,烤兔肉的香,和身边人温热的呼吸,像件穿旧了的棉袍,不华丽,却足够温暖。
午后的阳光渐渐柔和,将猎场染成一片金红。艾瑞克不再纵马追逐,只是牵着马,和喵千岁并肩走在草地上。老马识途地跟在后面,偶尔打个响鼻,像在附和他们的闲谈。阿瑾和同窗们在远处放风筝,风筝是只威风的老鹰,在风里飞得很高,几乎要碰到天边的流云。
“你看那风筝,”喵千岁指着天空,“像不像当年我们在果园里放的那只?线断了,飞到了苹果树上,你爬上去够,结果摔了个屁股墩。”
艾瑞克的脚步顿了顿,随即低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当时是谁在树下笑得直不起腰,还说要把我摔屁股墩的样子画下来,裱在房里当笑话看?”
风拂过草地,带着秋草的涩味,吹乱了两人鬓角的发丝。喵千岁伸手替他拂去沾在发间的草屑,指尖触到他耳后的皮肤,依旧带着熟悉的温度。她忽然觉得,这走过半生的路,就像此刻脚下的草地,有平坦,有坎坷,却因为身边有他,而变得格外踏实,像那匹老马踏出的蹄印,深深浅浅,都是岁月留下的温柔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