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一挥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走!去渡薛大哥!”
……
东城,子建楼。
薛蟠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红烧狮子头、清蒸鳜鱼、酱肘子、烧鸡……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可薛蟠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享受的表情,反而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啪!”
他重重地将酒杯摔在桌上,溅起的酒液洒在酱肘子上,显得格外刺眼。
“妈的!”
薛蟠骂了一句,抓起酒壶,直接对着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他心头的邪火。
自从他从大牢里出来,这天就变了。
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像条狗一样的堂弟薛蝌,如今竟然要当薛家的家主!
“大兄,这笔账目不对。”
“大兄,这银子怎么支取,得按规矩来。”
“大兄,您还是歇着吧,生意上的事,您不懂。”
薛蟠脑子里回响着薛蝌那副公事公办、高高在上的嘴脸,气得牙根痒痒。
那个偏房的孽障!
竟然敢骑在他头上!
最可气的是,他还真拿薛蝌没办法。谁让人家背后站着燕王府呢?谁让人家有个好妹妹在燕王床上吹枕边风呢?
“老子才是薛家的长房长子!”
薛蟠低吼一声,抓起一只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薛蝌的肉。
“薛大哥?”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薛蟠正嚼着鸡肉,闻言一愣,满嘴油光地抬起头。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一身旧棉袍,头上戴着个歪歪扭扭的毡帽。
薛蟠瞪圆了眼睛,嘴里的鸡肉差点掉出来。
“宝……宝玉?”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曾经衔玉而生、众星捧月、比女孩子还要娇贵的贾宝玉?那个连喝口茶都要挑剔半天的贾宝玉?
怎么变成了这副德行?
贾宝玉站在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只被咬了一口的鸡腿,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巨响。
“薛大哥……”
宝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许久不见,大哥……风采依旧啊。”
薛蟠看着他那副穷酸样,再看看自己这一桌子好菜,心里的那股子郁闷忽然消散了不少。
跟贾家比起来,自己这点委屈算个屁啊!
至少老子还有酒喝,有肉吃!
一种久违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哎哟!这不是宝兄弟吗!”
薛蟠连忙放下鸡腿,胡乱在身上擦了擦手,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快进来!快进来!咱们哥俩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他站起身,想要过去拉宝玉,却又嫌弃他身上的馊味,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改为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坐!别客气!”
宝玉哪里还顾得上客气。
他几步冲到桌前,一屁股坐下,眼睛绿油油地盯着桌上的菜。
“那……那小弟就不客气了。”
他抽出旁边的一副筷子,夹起鱼身就往嘴里塞。
“唔……香……真香……”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吃相,比饿死鬼投胎还要凶残几分。
薛蟠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吟诗作对、伤春悲秋的宝玉吗?
“慢点……慢点吃……”薛蟠有些不知所措地端起酒壶,“喝……喝口酒顺顺?”
宝玉一把抢过酒壶,仰头就灌。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也浑然不觉。
“好酒!”
宝玉长出一口气,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他又抓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嘴流油。
“薛大哥,你不知道……我是真想你啊……”
宝玉一边吃,一边含着泪说道,“这世道……人情冷暖……只有薛大哥你……还肯赏我一口饭吃……”
薛蟠听了这话,心里竟生出几分酸楚来。
想当年,贾薛两家何等风光?
如今一个落魄成乞丐,一个成了傀儡。
“唉……”
薛蟠叹了口气,也抓起酒杯喝了一口,“吃吧,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