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成年公梅花鹿并获取顶级鹿茸的成功,为秋猎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头被麻醉带回的公鹿在合作社后院的隔离圈舍里苏醒后,起初暴躁不安,但面对充足的食物、盐块和安静的环境,加上与原先鹿王隔栏相望(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它的孤独和恐惧),野性渐渐收敛,开始适应圈养生活。它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和健壮的体型,预示着来年又能贡献一对好茸。而那对品相完美的“三岔”鲜茸,经过初步处理后,被王慧慧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等待联系地区甚至省城的高端药材收购商,预期价格令人心跳加速。
合作社的声势和财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社员们的腰包鼓了,对未来的信心足了,干活的劲头也更猛了。连带着整个山海屯,都洋溢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气。老支书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许多,逢人便夸合作社好,夸张西龙能干。
然而,张西龙并未满足。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片更神秘、更危险的区域——野人谷,以及谷中可能存在的、比马鹿更为罕见的巨兽:驼鹿。
上次野人谷之行,他们发现了驼鹿的踪迹,但因为当时以侦察为主,装备不足,并未深入追踪或尝试猎取。如今秋猎已近尾声,山林组士气正旺,装备和经验都今非昔比。更重要的是,驼鹿那庞大的体型、珍贵的皮毛和鹿角(虽已骨质化,但作为工艺品原料价值极高),以及其肉量带来的巨大食物价值,对合作社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也是一次终极挑战。
“驼鹿?”当张西龙在合作社会议上提出这个设想时,连王三炮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西龙,那玩意儿可不好惹!体型比牛还大,发起狂来,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而且野人谷那地方……太险了。”
栓柱、铁柱等人也是面面相觑,既有些跃跃欲试,又心存敬畏。驼鹿,在他们老辈猎人的口中,几乎是山林里“陆地之王”般的存在,寻常猎户根本不敢招惹。
“我知道危险。”张西龙语气沉稳,“但机会也难得。驼鹿现在数量稀少,能碰上是运气。如果能成功猎获一头,其价值远超数头马鹿或野猪。而且,咱们现在人手齐整,经验丰富,只要计划周密,准备充分,不是没有可能。”
他展开手绘的野人谷简图:“根据上次的发现,驼鹿的活动区域主要在谷地深处那片沼泽草甸和附近的混交林。咱们这次,不进去硬拼。还是老办法,侦察先行,设伏为主。”
“我带队,三炮叔、栓柱、铁柱、虎子、大勇,咱们六个人,组成精干小队。带足弹药,特别是穿甲能力强的独头弹。另外,多带绳索、套索,还有上次准备对付金雕没用上的、更粗的牵引绳和岩钉。”张西龙开始部署,“咱们先到野人谷外围上次的营地,然后由三炮叔带虎子、大勇进行深入侦察,摸清驼鹿现在的具体位置、活动规律和最佳伏击地点。我和栓柱、铁柱负责营地安全和接应。”
“如果发现目标,并且地形允许,咱们可以在它们必经的兽径上,设置更强力的绊索和陷阱。驼鹿力量大,普通陷阱可能困不住,但只要能延缓它的速度,创造射击机会就行。咱们的目标不是活捉,而是猎杀。务必确保一击致命,绝不能给它反扑的机会。”
这个计划依旧秉承了张西龙一贯的谨慎和周密,将风险降到最低。王三炮等人听后,觉得虽然依旧凶险,但并非毫无把握,心中的忐忑减轻了不少。
“干!富贵险中求!”栓柱第一个表态,“跟着西龙哥,啥猛兽没碰过?豹子、熊瞎子都过来了,还怕它个驼鹿?”
“对!试试!”铁柱也摩拳擦掌。
王三炮见众人斗志昂扬,也点了点头:“行!那就再闯一趟野人谷!会会这‘堪达罕’(驼鹿的满语称呼)!”
准备工作再次紧锣密鼓地展开。除了常规的狩猎装备,张西龙特意让铁匠铺加急打制了几副更粗壮、带倒刺的钢制捕兽夹(虽然不一定用,但有备无患),又准备了大量硫磺、雄黄和驱虫药。干粮也带得更足,预计要在山里待上三五天。
三天后,精干的六人小队,在屯里人既期待又担忧的目光中,再次踏上了前往野人谷的险途。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行进速度快了许多,但对谷中可能遇到的毒虫、沼泽和潜在掠食者(如猞猁),众人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顺利抵达上次建立的营地(石头窝棚还在,稍加整理即可),略作休整后,王三炮便带着赵虎子和李大勇,携带望远镜、指南针和武器,向着谷地深处进发,进行侦察。张西龙则和栓柱、铁柱加固营地,设置警戒陷阱,并开始着手准备可能用到的巨型套索和绊马索(用多股尼龙绳编织而成)。
侦察进行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王三炮三人带着一脸兴奋和凝重回来了。
“找到了!”王三炮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在沼泽草甸东边那片白桦林和灌木交错的地带,有一小群驼鹿!三头成年,两大一小,看样子是一家子。两大一小,可能是一公一母带个半大孩子。公的那头,个头简直像座小山!角也大得吓人!它们白天似乎在那片林子里休息,傍晚会去草甸边缘喝水、啃食芦苇。”
“地形怎么样?有没有适合设伏的地方?”张西龙急问。
“有!”赵虎子抢着说,“它们从林子去草甸,要经过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不深,但两边是高坎,中间有一段特别窄,像个小隘口。如果在那个隘口两边的高坎上埋伏,等它们经过时开枪,或者提前在隘口设置绊索……”
张西龙眼睛一亮:“好地方!河床干涸,没有水,它们经过时速度不会太快。隘口狭窄,限制了它们的活动空间。就在那里设伏!”
第二天天不亮,全体出动,携带装备,悄悄摸到那条干涸河床的隘口附近。张西龙仔细勘察地形。隘口长约十五米,宽仅三四米,两侧是近三米高的土坎,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确实是个理想的伏击点。
“三炮叔,您和栓柱,带上最好的枪和独头弹,埋伏在隘口北侧的坎上,那里视野好,正对驼鹿来的方向。”张西龙分配任务,“铁柱,虎子,你们俩埋伏在南侧坎上,同样装备。我和大勇,在隘口前方约五十米处的灌木丛后隐蔽,作为第二道拦截和预备队,同时防止它们受惊后往前冲得太远。”
“另外,”张西龙指着隘口入口处,“在这里,离地一尺高的位置,横着拉一道结实的绊索,用落叶和浮土掩盖好。不需要绊倒它,只要让它蹄子绊一下,停顿那一下,就是射击的最佳时机。”
众人依计行事,迅速进入各自的埋伏位置,进行最后的伪装和准备。张西龙和李大勇也在前方灌木丛后藏好,枪口对准隘口方向。
等待再次开始。秋天的山谷,清晨寒意很重,露水打湿了伪装用的枝叶。时间缓慢流逝,直到日上三竿,远处白桦林方向终于传来了动静。
沉重的、如同闷鼓般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由远及近。透过灌木的缝隙,张西龙看到三个巨大的身影,缓缓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走向河床。
正是那三头驼鹿!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公驼鹿,肩高超过两米,浑身披着深褐色的粗硬毛发,脖颈下挂着松驰的垂皮,头顶那对扁平宽阔、如同铲子般的巨大鹿角,在阳光下显得狰狞而威严。它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移动的小山。后面跟着体型稍小些的母驼鹿,以及一头体型已有成年梅花鹿大小的半大驼鹿。
驼鹿群似乎对这条熟悉的路径毫无戒备,公驼鹿率先踏入了干涸的河床,朝着隘口走来。沉重的蹄子踩在碎石和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西龙的心跳平稳,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目标。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公驼鹿毫无察觉地走进了隘口。就在它前蹄即将踏上那道隐蔽绊索的瞬间,或许是对危险的本能,它似乎迟疑了半步,巨大的头颅左右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