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条橘子酒吧正门。
原本为了抵御怪物冲击而堆积在门口的沙袋和废车,早在独眼带人进来时就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通道。
此刻,两辆经过重度改装、车身焊满了防撞钢梁和防弹格栅的黑色重型越野车,正一前一后停在路灯下。
这是给两个人准备的。
独眼虽然看好顾异,但他更清楚剃刀的分量。让两个独来独往的顶尖高手挤一辆车那是对他们的侮辱,也是战术上的不专业。
“车况刚检查过,油箱加满了。后备箱里有我承诺的补给品,每辆车一份。”
独眼站在台阶上,指了指那两辆车,语气平静:“这已经是商会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货色了。”
剃刀率先走了下去。
她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径直走到第一辆车的驾驶位旁,拉开车门检查了一眼,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她转过身,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独眼。
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说话的语调显得有些生硬和平直,音量也比常人要大:
“我弟在里面。”
短短五个字,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如果她回来的时候李飞少了一根汗毛,那独眼商会会面临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放心。”
独眼取下嘴里的雪茄,冲着剃刀郑重地点了点头:“发条橘子也是商会的核心资产。只要我的人没死绝,这扇门就不会被破。”
得到了承诺,剃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将长刀横放在副驾驶座上。
顾异这时候也走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已经陷入沉寂的建筑。天台上的灯光熄灭了,那激昂的吉他声也不再响起。
“独眼,谢了。”
顾异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冲着独眼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里面的人对我挺重要。”
独眼咧嘴一笑,露出了被烟熏黄的牙齿:
“你们只管去把西区的麻烦解决了。商会不做亏本买卖,更不会砸自己招牌。”
顾异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第二辆越野车。
拉开车门前,他停下动作,看向不远处的街角阴影。
“嘉拉别藏了,干活。”
并没有什么华丽的召唤特效。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生锈轮轴碾过碎石的声音,“咕噜……咕噜……”
嘉拉缓缓从黑暗中滑了出来。
嘉拉怀里抱着那把刻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全场。
在她身后,原本负责警戒的那一百具灰白色的【石膏傀儡】,也像是一支沉默的幽灵军队,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发出了沉闷的脚步声。
看到这一幕,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商会护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独眼,此刻夹着雪茄的手指也微微僵硬了一下。
作为老江湖,他太清楚这种压迫感意味着什么了。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虽然看着人畜无害,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诡异气息,比他见过的许多行刑人都要恐怖。
“D级……”
独眼瞳孔微缩,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准备上车的顾异。
他原本以为顾异只是个有点手段的后起之秀。但现在看来,这小子居然能让一只拥有独立智慧的D级诡异像保镖一样随叫随到。
这份实力,已经不是“潜力”二字能形容的了。
“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要深啊。”独眼在心里暗自心惊,同时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合作而不是敌对。
顾异并没有在意独眼的震惊。他看着嘉拉那庞大的轮椅,又看了看越野车狭窄的后座,有些犯难。
“你能上车吗?”顾异问了一句。
嘉拉摇了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轮椅,又指了指地面。
“行,既然你有办法那就跟着吧。”
顾异钻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嘉拉并没有动,她只是苍白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勾。
“轰!轰!轰!轰!”
地面瞬间炸裂。四尊体型最为高大、浑身肌肉线条夸张扭曲的【痛苦石像】破土而出。
它们走到轮椅旁,弯下腰,伸出粗壮的石臂,分别抓住了轮椅的四个角,然后像抬着神龛的轿夫一样,稳稳地将嘉拉抬了起来。
嘉拉高坐在石像肩头,在那支百人规模的灰白色傀儡军团簇拥下,宛如一位出巡的灰暗女王。
“出发。”
前车的剃刀一脚油门,车辆咆哮着冲了出去。
顾异紧随其后。
而在两辆钢铁怪兽的后方,那支由石像傀儡组成的送葬队伍,迈着沉重却整齐的步伐,在大地上奔跑起来。
它们穿过混乱的锈骨街,无视了路边那些惊恐的视线。
没有了小柒的歌声压制,街面上依然有不少受到惊吓而发狂的难民和游荡的怪物
“滴——!!!”
剃刀根本没有减速,车头巨大的防撞梁直接撞飞了两只挡路的泣骸。
顾异跟在后面,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嘉拉的军团。
那一地被撞碎的尸体,嘉拉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其转化为新的傀儡。
“怎么不转化了?”顾异在脑海中问道,“兵力不够多。”
过了几秒,嘉拉那个略显稚嫩、却透着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太……重了。”
“那个大家伙……在看着这边。她的规则……压得我喘不过气。一百个……就是极限。再多……会碎掉。”
“行,一百个就一百个,够用了。”
顾异并没有强求。在客场作战,还要顶着C级威压,能维持一支百人队已经是嘉拉的本事了。
车队一路疾驰。
这场怪诞的行军,注定要在南区幸存者的视网膜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此时的南区主干道,已经变成了一条诡异的“朝圣之路”。
受到西区【悲鸣之母】那更加宏大的歌声召唤,原本在南区四处游荡的泣骸,此刻都像是被催眠的信徒。
某家五金店的卷帘门后。
几个满脸灰土的拾荒者正缩在柜台
“轰隆隆……”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这震动像是某种重型机械的轰鸣。
紧接着,在拾荒者们惊恐的注视下,两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蛮横地切开了这支拥堵的朝圣队伍。
车速很快,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撞到那些正在磕头的怪物。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在那两辆车之后,烟尘滚滚中,走来了一群灰白色的石膏雕塑。
四尊体型夸张的石像,像轿夫一样,稳稳地抬着一张巨大的金属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抱着刻刀的少女,神情淡漠地俯瞰着下方的尸群。
而在她身后,是一百具整齐划一、脚步沉重的石膏傀儡。
“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拾荒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都在发抖:“新的怪物头领?”
“闭嘴!”旁边的老猎人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眼尖,看到了前车驾驶座上一闪而过的人影。
那是人类。
“有人……有人在赶着这群怪物走……”老猎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
前方五百米,卫戍部队第12临时阻击线。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卫戍士兵依托着装甲车,虽然枪口对着前方的怪潮,却迟迟不敢扣动扳机。
“别开火!都别开火!”
前线指挥官是个满头大汗的中尉,他嘶吼着,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可是长官……它们把路堵死了!我们的撤离车队过不去啊!”
旁边的机枪手急得快哭了。他捂着耳朵,虽然戴着头盔,但那股无孔不入的歌声依然让他感到阵阵恶心。
打又不能打,赶又赶不走。
这支卫戍部队就像是被困在沼泽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怪物挤满街道,而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歌声蚕食。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绝境中。
“滴——!!”
一阵急促、霸道的车笛声从怪潮后方炸响。
中尉猛地抬头。
他看到两辆黑色的越野车,领头的那辆甚至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撞飞了几只挡路的泣骸。
“疯了吗?!停下!会炸的!”中尉下意识地大喊。
那些被撞飞的泣骸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膨胀、裂开,眼看就要化作新的污染源——血肉之花。
然而,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