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坐在轮椅上、被石像抬着的少女,微微抬起了眼皮。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了那些即将炸裂的尸体。
【永恒展厅·规则中和】
并没有血肉绽放的恶心场景。
“咔嚓——”
那些还在半空中喷洒脓液的尸体,瞬间僵硬、灰化。然后摔成了碎块,没有孢子扩散,没有歌声增强,只有一地无害的石头渣子。
“这……”
中尉张大了嘴巴,那句“停下”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支怪诞的队伍从自己面前轰隆隆地驶过。
前车的车窗降下了一半,露出剃刀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这些愣在路边的士兵,只是单手扶着方向盘,长刀随意地架在副驾驶上。
而后车那个男人,则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前方被石像军团硬生生推开的一条宽阔通道。
那是给卫戍部队留的路。
直到车队的尾灯消失在红雾深处,那些跟在后面的石膏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远去,中尉才猛地回过神来。
“长官……那、那是谁?”旁边的机枪手咽了口唾沫,感觉刚才那一幕比怪物还像怪物。
中尉看了一眼终端上刚刚收到的一条最高级别识别码——【Beta斩首小队·通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那是混杂着敬畏与庆幸的神色。
“别问了。”
中尉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全员听令!趁着路通了,撤!”
而当顾异他们驶离了相对安全的防线后,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越靠近西区,汇聚在主干道上的“朝圣者”就越密集。
成百上千只泣骸、缝合兽挤在一起,像是一条蠕动的黑色河流,不知疲倦地向着西区涌去。
有时候想要通过,只能硬推。
*砰!哗啦!”
车队前方,一阵脆响传来。
一只体型硕大的泣骸发狂地挥舞着生锈的铁棍,直接砸碎了一具挡路的灰白色石膏傀儡。
那具由普通泣骸转化来的傀儡实在太脆了,保留的那30%身体素质,在稍微强一点的怪物面前,简直就像是劣质的石膏模型,一碰就碎,炸成了一地石粉。
但这支送葬队伍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单体强度,而在于源源不断。
“轰!”
还没等那只缝合尸继续发狂,一尊高达三米的【痛苦石像】猛地腾出一只手,像是拍苍蝇一样将它狠狠砸进了地里,变成了肉泥。
下一秒,那滩肉泥迅速灰化、凝固,重新站了起来,变成了一尊崭新的石膏傀儡,补上了刚才的缺口,继续机械地向前推进。
死一个,补一个。
虽然这支石像军团在不断地破碎、重组,但在精英石像的镇压下,防线始终维持着动态的平衡,硬生生在密集的怪潮中挤出了一条车道。
两辆越野车就这么跟在后面。
就在好不容易突破这个堵满怪物的街道,拐到另一条宽敞的道路上时。
“轰隆……”
一种沉闷的、并非来自地面的低频震动,突然从头顶的正上方传来。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远处的滚雷,但仅仅几秒钟后,就变成了撕裂空气的尖啸,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巨刀正在垂直切开大气层。
顾异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越野车在路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下。
他和剃刀几乎同时推开车门,抬头看向那片被红光映照得如同炼狱般的夜空。
在那铅灰色的云层之上,一架涂装成漆黑色的高空隐身运输机,像是一只沉默的钢铁巨鸟,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个黑点从机腹坠落。
在顾异开启了【洞察者之瞳】的视野里,那个黑点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迅速膨胀、舒展。
原本紧缩的团块在狂风中炸开,变成了一团足有三十米宽、表面布满无数张嘴和触须的暗红色肉块。
那是被封印了半个月、早就饿疯了的肉山。
它没有任何减速措施,反而因为对地面上那庞大血食的渴望,还在不断加速。
“轰————!!!”
一声足以让心脏骤停的巨响,在两公里外的西区中心炸开。
并没有火光冲天的爆炸,取而代之的,是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泥土、碎石和血肉浆液的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横扫。
大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顾异甚至感觉吉普车的四个轮子都短暂地离了地。
远处的废墟中,那株原本不可一世、直插云霄的**【悲鸣之母】,那张巨大的女性面孔像是被一颗流星正面击中。
她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仰去,无数根粗大的触手在空中疯狂乱舞,发出了痛苦且惊怒的嘶鸣。
而在她的脸上,那个从天而降的肉山并没有滑落。
它就像是一块贪婪的强力胶,或者是一只巨大的海星,死死地吸附在了母体的面门上。
“那玩意儿……”
顾异眯起眼睛,【洞察者之瞳】的变焦拉近。
虽然体型缩水了不少,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就是半个月前,在南区屠宰场把屠夫帮团灭,最后被官方收容带走的那一坨肉山吗?
“人联把它扔下来了?”
顾异心里一阵愕然,“这帮疯子,居然把收容物当炸弹用?就不怕玩脱了?”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车载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剃刀的声音。
“别看了。那是白鸽子的手段。”
“白鸽子?”顾异抓起对讲机,有些疑惑。
“就是人联的最高战力,代号【哨兵·白鸦】。”
剃刀猜到顾异不知道,自言自语的给顾异这个“新人”科普着圈子里的常识:
“她是奇物【寂静雪国】的宿主。那个肉球,就是她上次抓回去的。”
说到这,剃刀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忌惮:
“我以前远远见过她出手几次。凡是她经过的地方,声音、热量、生命……都会被冻结。她本身,就是个人形的收容物。”
“原来如此。”
顾异恍然大悟。
他看着远处那片开始迅速结冰、连C级怪物的怒吼都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战场,心里对人联的底蕴有了新的评估。
这就是官方的“核威慑”么。
“既然有这种大神顶在前面吸引火力,那咱们的机会就更大了。”
顾异松开刹车,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嘉拉。”
顾异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方轮椅上、正被四尊石像抬着狂奔的少女。
“跟紧点。前面的路,有人帮我们趟平了。”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了犹豫。在那惊天动地的巨兽嘶吼声和漫天飞雪的掩护下,这两辆渺小的越野车,带着一支沉默的石像军团,驶向了那片混乱战场的边缘——B-12集结地。
这一幕,不仅仅是顾异看到了。
在距离撞击点几公里外的废墟夹缝里,几个没来得及撤离、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室通风口的C环区幸存者,此刻正透过缝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有下跪,也没有喊什么神罚。在C环区长大的他们,早就没了对神明的敬畏,剩下的只有对生存本能的恐惧。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满脸灰土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人联是用什么喂的这玩意儿?这特么比那棵树还恶心!”
“别看了!快把挡板堵上!”
旁边的同伴死死拽住他,眼神里满是惊恐:“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两个怪物要是倒下来,咱们这片地儿都得被压平!躲好!别出声!”
对于他们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救赎,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末日。只不过这次,是两只怪物在争抢谁来吃掉这座城市。
但在另一边的阵地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距离顾异车队不远的一处高地上,之前从西区疯狂撤出的长城旅特战小队正依托着残垣断壁进行休整。
当那颗“肉流星”坠落,狠狠砸在悲鸣之母脸上的瞬间,所有士兵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轰——!!!”
大地震颤。
看着那两头瞬间扭打在一起、体型遮天蔽日的巨兽,年轻的士兵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枪:“那是……新的怪物?”
“别乱动。”
旁边的老士官虽然也满脸震惊,但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战场的另一个变化。
随着肉山的坠落,原本燥热腥臭的空气突然骤降至冰点。天空中,竟然开始飘落散发着微光的**幽蓝色雪花**。
看到这雪的瞬间,老士官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摘下满是裂痕的战术面罩,哆哆嗦嗦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不是怪物,是援军。”
“援军?”
“是静室的那位。”老士官吐出烟圈,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咱们望川市最后的底牌。只要看到这雪,就说明上面真的动真格了。这天,塌不下来。”
“看着吧,这只是开始。好戏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