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安娜在厨房里默默地准备着简单的食物,锅铲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里间传来杰克努力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呼吸声——他正在按照叶天教导的方法站桩,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背心。
暗星如同影子般立在门侧,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叶天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米国这潭水太浑,太乱,与他最初的计划——低调恢复、设法回国——背道而驰。日不落国的教训历历在目,与官方或本土势力的任何牵扯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和风险。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想在这片崇尚“绝对自由”却已滑向无序深渊的土地上浪费时间。
他看了一眼正在刻苦练习的杰克。这个少年身上有股韧劲和狠劲,心性经过那场血腥洗礼也勉强算是过了第一关。
为了了结这段因果,也免得这对母子在自己离开后,因那日的血腥和可能存在的隐患而再度陷入绝境。
叶天走到房间角落那张破旧的书桌旁,从暗星准备好的简单行囊里,取出一本巴掌大小、封面空白的廉价笔记本和一支笔。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略微沉吟,便开始书写。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没有写任何复杂的理论或高深的感悟,只是将“夜棘玄殿”最基础、也最核心的一套入门炼体法和与之配套的呼吸吐纳要诀,用最简洁易懂的语言记录下来。这套法门脱胎于他自身所学,经过他的理解和简化,虽远非夜棘玄殿真传,但足够正统、扎实,足以引导一个初学者打下坚实的武道基础,并且……隐隐带有一丝夜棘玄殿功法特有的、锤炼意志与杀伐决断的锋锐气息。
在末尾,他顿了顿,笔锋转为凌厉,用英文写道:
“此乃入门之基,勤练不辍,可强自身,护所珍。”
“切记:不得外传,不得以此为非作歹。”
“若他日,汝以此力为恶,或与我为敌——天涯海角,我必亲斩汝首,绝不留情。”
没有落款,只有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决绝。
他将写好的小本合上,放在桌面显眼的位置。没有对安娜和杰克做任何告别或解释。有些东西,点到即止,说多了反而无益。能否发现,能否坚持,能否守住本心,是杰克自己的造化。
“走吧。”叶天起身,对暗星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暗星点头,两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暗星最后检查了一遍屋内可能遗留的痕迹,确保无误。叶天则最后看了一眼里间那道咬牙坚持的少年身影,随即转身,推开虚掩的房门,融入门外午后略显昏沉的光线中。
安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厨房探出头,只看到空荡荡的客厅和微微晃动的门扉。她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客厅,一眼便看到了桌上那本陌生的笔记本。她颤抖着手拿起来,翻开,看到那些她看不懂的图形和英文注释,以及最后那行杀气凛然的警告,顿时明白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只是将那本子紧紧攥在胸前,望向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眼神复杂难明。
叶天和暗星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两个最普通的过客,离开了这片街区。在几条街外,叶天伸手拦下了一辆略显破旧的黄色出租车。
“肯尼迪国际机场。”叶天用流利的英语对司机说道,随即和暗星坐进了后排。
出租车缓缓驶离皇后区破败的街道,汇入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车流。车窗外,纽约的景色飞速后退,高楼大厦与杂乱街区间或闪过,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偶尔能看到远处升起的黑烟,或者听到隐约的警笛声,但更多的是麻木行驶的车辆和行色匆匆、面带戒备的行人。
叶天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宗师境后期的修为让他气息内敛,与常人无异。暗星则保持着惯有的警惕,目光偶尔扫过窗外和后视镜。回国之路看似近在眼前,但他们都知道,在如今的世界,任何行程都充满了变数。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小时,进入一段相对偏僻、车流较少的辅路,似乎是为了避开前方可能发生的拥堵。路两旁是些半废弃的仓库区和稀疏的树林。
就在出租车即将拐过一个弯道时,前方路面陡然被几辆横七竖八停着的破旧皮卡和轿车堵死!七八个穿着杂乱、手持砍刀、棍棒,甚至有两三人端着老式步枪的身影从车后和路旁的树林里跳了出来,大喇喇地站在路中间,挥舞着武器,发出肆无忌惮的呼喝和口哨声。
抢劫。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通往机场的辅路上。
出租车司机吓得猛踩刹车,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咒骂着:“该死!又是这帮杂种!这个月第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