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沈青崖，清醒的、主动的、一步步走下的选择。
“殿下，梳好了。”茯苓的声音将她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镜中，长发已绾成简洁利落的髻，簪着那支惯用的白玉簪，一丝不乱。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长公主模样。
沈青崖看着镜中的自己，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又有什么东西，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更衣。”她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今日，去江边看看疏浚进度。”
“是。”茯苓应道，捧来一身便于行动的素锦骑装。
穿戴整齐，沈青崖推开房门。晨光洒满庭院，空气清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痛楚与明悟的情绪，似乎也随着这口气，沉淀为一种更坚实的力量。
她不再是被动等待命运或他人安排的“云端观察者”。
她是手握选择权的沈青崖。
选择了卷入清江浦的漩涡，选择了与谢云归这样危险的人物纠缠，选择了面对信王谋逆的惊涛，也选择了……允许自己与谢云归之间，发展出这种超越寻常算计、充满真实碰撞的关系。
前路依然危险，谢云归依然是最大的变数。
但这一次，她清晰地知道，这是她的选择。
她要去江边，不仅是以监理河工的长公主身份，更是以一个做出了选择、并准备承担所有后果的“沈青崖”的身份。
走出院门时，她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谢云归房间的方向。房门紧闭，不知他是否已起身，是否也在消化昨夜的惊涛骇浪。
她收回目光，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
晨风拂过她的衣袂，带着江水特有的潮湿气息。
她知道，从她走下云端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恐慌或后悔。
反而有一种……近乎锐利的平静。
就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剑，寒光凛冽，指向自己选择的道路。
无论那路上是风景，还是荆棘。
无论同路之人，是暂时的盟友，还是命定的劫数。
她都选了。
便会走下去。
看清澈的江水如何冲刷堤岸，也看清自己在这洪流中的倒影，与身边那个同样复杂的影子，如何交织，如何碰撞。
这，或许才是她想要的，“活生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