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一案已了,清江浦疏浚也步入正轨。”她缓缓道,“你我在此地的使命,基本完成。不日便将返京。”
她看向谢云归,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昨夜之事,瞒不过近身之人。回京之后,流言蜚语必然四起。于你,是以下犯上、魅惑主上的罪名;于我,是行为失检、私德有亏的非议。”
谢云归抬起头,眼中掠过决绝:“云归可以……”
“你可以什么?”沈青崖再次打断,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辞官?请罪?还是对外宣称是你胁迫于我?”
她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些都没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坐实流言,予人把柄。”
谢云归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在权力的漩涡中,单纯的牺牲或承担,往往只会让局面更被动。
“那……殿下之意?”他低声问,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沈青崖看着他,看了许久。晨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那片深潭下复杂的暗流。
“谢云归,”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昨夜,我选择拉你起来,选择留在这里。那么,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选择的人。”
不是“爱人”,不是“伴侣”,而是“选择的人”。一个更中性,却也更沉重、更不容反悔的定义。
“你的命,你的前程,你的过去和未来,从此都与我沈青崖绑在一起。”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流言蜚语,我会处理。朝堂非议,我来应对。你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做好你的谢云归——做好那把足够锋利、足够听话、也足够……与我并肩的刀。”
“明白吗?”她最后问道,眼神如寒冰,又如深潭,不容他有丝毫误解或退缩。
谢云归迎着她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混合着震撼、臣服与更深执念的悸动。
她不是在推开他,也不是在单纯地利用他。她是在用一种更彻底、更不容置疑的方式,将他纳入她的版图,同时也将自己,置于与他同等危险的境地。这是一种极致的捆绑,也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与……宣示主权。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云归……明白。”他声音低哑,却异常坚定,“从今往后,云归此生,唯殿下之命是从。”
沈青崖“嗯”了一声,算是认可。然后,她掀开薄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到门边,拿起昨夜随意丢在地上的油绢披风,裹在身上,遮住了凌乱的寝衣。
“收拾一下。”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今日还有正事要处置。信王一案的后续奏报,清江浦的工事总结,还有……回京的行程安排。”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晨光涌入,照亮了屋内的一片狼藉,也照亮了谢云归苍白脸上那双骤然亮起、却又迅速沉淀为一片深沉幽暗的眼睛。
他坐在床上,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昨夜她躺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气息。
一场暴雨,一次崩溃,一个拥抱,一番冷酷而清晰的“安排”。
有些东西,彻底改变了,又仿佛早在算计之中。
而她与他,都被这改变推着,走向了那条既危险又充满诱惑、早已由他们自己共同选择的不归路。
他缓缓起身,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动作间,左臂的伤口传来隐约的刺痛。
但心底,却是一片奇异的、近乎灼热的平静。
因为她说了,他是她选择的人。
这就够了。
无论前方是风光加身,还是刀斧临颈,是并肩立于云端,还是共坠无间深渊。
他都会跟着她,走下去。
用他的全部,做好她的谢云归。
晨光彻底照亮了行辕。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棋局,在经历了昨夜暴雨的洗礼与今晨冷酷的重新布局后,正式进入了下一个,更复杂、也更纠缠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