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西山晴雪(1 / 2)

西山别院坐落在京城西郊三十里处的一片山坳里,背倚层峦,面朝一处不大的湖泊,深秋时节,枫红松翠,水色澄碧,确是避嚣静养的好去处。别院不大,白墙灰瓦,朴素雅致,只有几进院落,仆从也皆是精挑细选、口风极严之人。

沈青崖是午后抵达的。她没有知会太多人,只带了茯苓和两名贴身侍婢,连同暗中护卫的影卫,悄无声息地入了别院。稍事安顿,她便换了身更轻便的素绒襦裙,外罩一件银狐皮里子的月白披风,独自一人去了临湖的水榭。

深秋午后的阳光已不甚热烈,透过水榭敞开的雕花长窗斜斜照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五彩斑斓的山色和湛蓝的天光,偶有落叶飘下,漾开圈圈涟漪。空气清冽,带着松针与湖水的微凉气息。

她倚着窗边美人靠,手中拿着一卷前朝某位隐逸诗人的山水诗集,却并未细读,目光漫无目的地流连于窗外明净的山水之间。连日的朝堂暗涌、信王案余波、工部那些需要她暗中斡旋的琐事……似乎都被这山间清气暂时涤荡开了些许。

她确实需要这份清净。也需要……一点空间,来梳理近来心中那些愈发纷繁、难以厘清的情愫。尤其是关于谢云归。

江边水闸那日,她给了他“可自便”的余地。这并非全然出于试探,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近乎纵容的默许。她知道自己素来重实务,讲求稳妥,总在权衡中寻求最可行的路径,有时甚至显得过于内敛,不善言辞机巧,不解风情。她也曾自省,是否因着这份性子,反倒忽略了某些更细腻的东西。

所以她用这种方式,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在更轻松、更私密的环境里,看看彼此能否找到除却朝堂博弈与生死相依之外,更平常却也更真实的相处方式。

他会来吗?她其实并无十足把握。那人心思太深,顾虑太多,又背负着与她全然不同的过去与生存之道。他能领会她那句“可自便”背后,那点难得的、近乎笨拙的开放姿态吗?

正当她思绪有些飘远时,水榭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谨慎。

沈青崖抬起眼,透过半卷的竹帘望出去。

只见谢云归正沿着湖边的青石小径缓缓走来。他今日未着官服,穿了一身石青色暗云纹的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墨色斗篷,手中捧着一个扁平的锦盒,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倦色,在午后温煦的阳光下,显得有几分清减。

他在水榭台阶下停住脚步,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微微仰首,望向水榭内。目光隔着竹帘与沈青崖短暂相接。

沈青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云归似是微微吸了口气,然后才拾级而上,走到水榭门前,隔着珠帘躬身行礼:“微臣谢云归,见过殿下。不请自来,打扰殿下清净,望殿下恕罪。”

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恭敬,却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紧绷。

“既说了‘可自便’,何来打扰。”沈青崖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平淡无波,“进来吧。”

谢云归这才掀帘入内。水榭内光线明亮,带着暖意,与她身上淡淡的清冷香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旋即垂眸,将手中锦盒双手奉上。

“路上寻得一本前朝孤本《西山异物志》,其中记载此山风物、掌故颇详,想着殿下或有些兴趣,便斗胆带来,聊供殿下闲时翻阅。”他语气谦逊,姿态放得极低。

沈青崖目光落在那锦盒上。紫檀木的质地,纹路细腻,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淡淡道:“有心了。坐。”

谢云归依言在她斜对面的一个绣墩上坐了,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依旧是那副恭谨臣子的模样,只是目光微微垂着,不敢随意直视她。

水榭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微风拂过水面的细微声响。

沈青崖拿起那本《西山异物志》,翻开看了几页。纸张泛黄,墨迹古朴,记载的确实是一些西山特有的草木、鸟兽、泉石以及相关的民间传说,文笔简洁,间或有前人批注,趣味盎然。他倒是会投其所好。

“书不错。”她合上书,看向他,“一路赶来,可还顺利?”

“托殿下的福,一切顺利。”谢云归答道,顿了顿,又道,“秋日山间景致甚好,殿下在此静养,最是相宜。”

话题干巴巴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客套。沈青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她想要的,似乎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奉承与距离。

她素来不擅言辞机巧,有时甚至显得过于务实内敛,或许正因如此,才让人觉得有些疏离,难以亲近。那么谢云归呢?他此刻这副恭谨到近乎疏离的姿态,是因为害怕冒犯,还是……也因他那份深藏的自卑与小心翼翼,而不敢展露更多真实?

“此处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礼。”沈青崖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既然来了,便说说你对此行工部事务的见解吧。京城几处河道年久失修,冬日将至,恐有隐患。”

她将话题引向了公务,这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全的领域。

谢云归似是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微的失落。他收敛心神,沉声开始分析几处河道的具体情况、历年修葺记录、当前难点以及可能的解决方案。思路清晰,数据详实,考虑到了人力、物料、钱粮甚至可能的人事阻力,确实是一份极扎实的工务策论。

沈青崖听着,目光落在窗外平静的湖面上。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条理性。她能想象出他在工部衙门里,伏案查阅卷宗、与同僚据理力争、甚至亲临河道勘察的模样。那份务实与负责,是她欣赏且倚重的。

可是……仅仅如此吗?

“你的方案稳妥周全,然工期略长。”待他说完,沈青崖才开口,语气平淡,“今冬若遇大雪,恐生变故。是否可再压缩些时日?”

谢云归沉吟道:“殿下所虑极是。若要缩短工期,需增调民夫,并启用库存的急用物料,代价不小,且易惹物议。不过……若能请得殿下手令,从京畿大营暂借部分工兵,再协调将作监优先供应部分特需材料,或可提前半月左右。”

“京畿大营?”沈青崖转过身,眉梢微挑,“调动兵士参与河工,非比寻常。你可知其中干系?”

“云归明白。”谢云归抬眸,目光沉静,“然北境初定,京畿承平,适当调拨部分兵士参与民生工程,既可解燃眉之急,亦不失为一种练兵与收揽民心之举。只要调度得当,理由充分,未尝不可行。具体章程,云归可再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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