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雪间红(2 / 2)

谢云归沉默了一下,才道:“周郎中今日倒是见了,态度甚是和气,只说年关将近,各部核销繁杂,请再宽限几日。李员外郎那边……推说感染风寒,告假了。”他语气里听不出抱怨,只有一种深谙世情的平静,“至于联名上章程的那几位,这两日倒是没再明着说什么。”

没明着说,不代表私下没有动作。那些浮沙般的阻力,从明处转为了更难以捕捉的暗处拖延。

沈青崖收回目光,看向他。他眉宇间的倦色,在暖阁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清晰了些,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气馁,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与沉静的力量。他像一株生长在岩缝里的松,风雪越大,根基反而越显扎实。

“你待如何?”她问。

谢云归放下茶杯,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款项急不来,但事不能停。云归打算,先从最危险、也最能立竿见影的几处入手。已托人寻访可靠的民间匠作班子,他们经验丰富,要价也灵活些。先用殿下……先前拨给云归的那笔备用银子垫上,将几处明显膨出、有塌陷风险的渠壁做临时加固。同时,将暗渠内部最详尽的现状、尤其是那些未记录的隐患,绘制成更精细的图册,附上老匠人的口述笔录与修复建议。”

他抬起眼,目光清正地看向沈青崖:“待图册完备,证据确凿,届时再连同临时加固的成效,一并呈上。那时,即便工部款项仍未到位,至少我们手中有了更扎实的东西,无论是继续催请,还是……另寻他途,都更有底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隐患变成祸事。”

他的思路清晰而务实,不求一时痛快,不求立刻翻盘,而是选择在泥泞中一寸寸向前掘进,在现有的逼仄空间里,寻找一切可能,做能做的事,积累能积累的资本。

这或许不是最快、最风光的路,却是最扎实、也最有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路。

沈青崖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雪天匆匆赶来、肩头落雪未化的年轻臣子。他清俊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却透着一股不容折弯的韧劲。他身上那件半旧的青灰斗篷,与她身上华美夺目的绯红斗篷,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同处于这间暖阁,面对同一场“风雪”。

一个在华丽却孤高的云端,试图看清并调度;一个在具体而微的泥泞中,躬身而行,试图撬动。

“备用银子,不必省着。”沈青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决断,“该用便用。匠作班子,务必寻最可靠、手艺最精的,工钱不妨优厚些。图册要做得详尽,尤其是那些隐患,务必让人一眼便能看清其危急性。”她顿了顿,补充道,“若遇刁难,或有人暗中阻挠,不必硬碰,记下来便是。”

她给出了更明确的支持,也暗示了更深的容忍底线——她允许他在规则之外,动用她的资源,以更灵活甚至更“不规矩”的方式去推动这件事。只要目的达到,过程的一些非常手段,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也是一种无言的授权。

谢云归眸光倏然一亮,如同雪夜中骤然点亮的星火。他起身,郑重一揖:“云归……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不是托付。”沈青崖纠正他,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线条优美的后颈,“是本宫与你,一同在做这件事。”

谢云归身体微微一震,缓缓直起身,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甚至有些幽深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沉如海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与坚定。

“是。”他低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云归……与殿下一同。”

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雪光更亮了些,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地上,那抹绯红与青灰,在素白的光影里,界限分明,却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纽带,紧紧牵系在一起。

沈青崖重新望向窗外。雪似乎下得大了些,纷纷扬扬,将梅林妆点得愈发琼枝玉叶。那身红衣在满目素白中,依旧灼眼如血,却也仿佛……不再那么孤独了。

因为她知道,在这风雪的另一处,有人正以他的方式,默默前行,试图为她、也为那些被浮沙遮蔽的角落,凿开一道光。

而他们之间,除了那些惊心动魄的纠葛与试探,除了那日益清晰的观念差异与未来压力,似乎也正在这具体而微的、共同面对的现实困境中,生长出另一种更坚实、也更平实的联结。

无关风月,却或许……比风月更深入骨髓。

“雪大了。”她忽然轻声说。

谢云归也望向窗外,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低声道:“是。这场雪过后,怕是真要入冬了。”

两人不再说话,只一同望着窗外无边的雪幕。

一室暖意,一窗风雪,一袭红衣,一袭青灰。

在这寂静的雪间,某种无声的、并肩的意味,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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