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习惯使然?是身份所限?还是……他们内心深处,都害怕一旦抛开这些“事”,直面那个褪去所有外壳、只剩下“沈青崖”和“谢云归”的彼此,会不知如何自处,甚至可能失望?
这个念头让沈青崖感到一丝轻微的窒息。她渴望真实,厌弃虚伪,所以会被谢云归那份不加掩饰的偏执与破碎吸引。可当真实以如此沉重、如此复杂的方式降临,她又本能地用最熟悉的“自持”去应对,将鲜活的情感纳入冰冷的算计轨道。
这不是她想要的“活生生”。
至少,不完全是。
她想要看的风景,想要体验的“活着”,或许不该只是江上的暮色、杯中的清茶、案头的奇石,以及那些包裹在公务信件里的、心照不宣的试探与回应。
她也想……偶尔能像普通人那样,有事说事,有感受说感受。不必时时刻刻揣摩对方字句后的深意,不必将每一次互动都当作棋局上的落子。
但这可能吗?以他们的身份,以他们背负的过去与责任,以他们之间那始于算计、至今仍缠绕着利益与危险的关系?
沈青崖不知道。她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与……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渴望。
渴望打破这潭看似平静、实则将彼此隔绝的深水。
渴望一次真正的、不包裹任何目的的“触碰”。
哪怕只是很短的一瞬。
她重新坐回书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黛色卵石和谢云归的信上。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思考如何回复公务部分。
她只是拿起笔,在另一张素白的笺纸上,犹豫了许久,然后落笔,只写了三个字:
“石已收。”
停了停,似乎觉得太过简略,又添上一句:
“甚慰。”
依旧是简洁到近乎吝啬的表达。但比起以往纯粹的公事批复,似乎又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个人的情绪痕迹。
她没有评价石头好坏,没有谈论北境风物,甚至没有提及任何正事。
只是告诉他:收到了。以及……这让她感到一丝慰藉。
这已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最接近“有感受说感受”的尝试了。
将这张小笺单独封好,她唤来茯苓,吩咐与给朔风关的下一批公务文书一同寄出。
做完这些,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以及一丝……奇异的放松。
仿佛终于朝着那潭深水,试探着,迈出了极小的一步。
尽管不知水下是温暖还是更刺骨的寒流。
但这一步,是她自己选择的。
为了那一点,她所渴望的、更“活生生”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