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再看谢云归骤然震动、仿佛有万千情绪要喷薄而出的眼睛，也不再看紫玉瞬间变得愈发深邃难测的眼神，转身，径自向偏厅外走去。
月白的衣袂拂过门槛，消失在午后炽烈得刺眼的天光里。
留下身后一室凝滞的空气，与两个因她最后那几句话，而陷入各自汹涌心潮中的人。
谢云归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胸口起伏，左臂那被紫玉提及的旧伤处，似乎真的传来一阵清晰而陌生的、混合着刺痛与灼热的悸动。
那悸动，并非源于“青蚨”。
而是源于她最后那句话，和她离去时，那挺直却仿佛骤然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背影。
紫玉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冷冽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她对你……”
谢云归猛地回神，截断她的话，声音沙哑：“走吧。先去办正事。”
有些东西，他自己都尚未理清，更无法，也不愿与旁人言说。
哪怕这个“旁人”，是紫玉。
厅外，烈日灼灼，蝉鸣如沸。
沈青崖并未走远，只是站在回廊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廊柱，微微阖着眼。
掌心一片湿冷。
方才那几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心力。
不是演戏，不是算计。
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容退缩的确认。
确认他属于她选择的版图，确认他的安危与她休戚相关，确认即便有紫玉那样的存在，即便有那些她无法触及的、源于他过往的黑暗羁绊……
她沈青崖，也已无可挽回地，将自己的一部分，锚定在了这个名叫谢云归的男人身上。
无关权柄，无关算计，甚至可能无关那些她刚刚开始理解的、风花雪月般的“灵魂吸引”。
只是一种更蛮横、更不容置疑的“认定”。
认定他是她的。
无论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深渊在前；无论他们之间横亘着多少观念差异、身份鸿沟、乃至……像紫玉这样特殊的“过往”。
她既选了，便不会放手。
哪怕这选择，意味着要一次次踏入她所不熟悉的、属于他的危险世界。
哪怕这选择，可能最终会将她自己也拖入未知的漩涡。
廊外，巽风已领命，带着数名精干影卫，沉默地集结。
谢云归与紫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庭院中，朝着府外方向匆匆而去。
沈青崖睁开眼，望着那两个迅速远去的背影，一个挺拔却略显仓促，一个纤细却步伐坚定。
夏日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妃曾对她说过一句当时不甚明了的话：
“有些人，遇见便是债。躲不开，算不清，只能拿一生去还。”
当时她觉得荒谬。
如今，却仿佛有些懂了。
这或许，就是所谓“一生一世的缘分”。
不是浪漫的邂逅，不是完美的契合。
而是灵魂在茫茫人海中，猝不及防地撞见另一个同样复杂、同样伤痕累累、同样带着一身麻烦与过去的灵魂。
然后，在算计、挣扎、对抗、伤害与偶尔真实的靠近中，一点点将彼此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直至再也……无法分割。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朝着枕流阁的方向走去。
步履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直。
只是那背影落在夏日灼热的光影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既脆弱又无比坚韧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债已欠下。
路，已选定。
剩下的，便只有……走下去。
看看这“灵魂的相遇”，最终会将他们，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