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紧,“云归……何德何能……”
“一碗汤而已。”沈青崖打断他,目光却落在那汤碗升腾的热气上,侧脸在午后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你为本宫办事,劳心劳力,身子若是垮了,亦是本宫的损失。”
她说得依旧理性,如同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可谢云归却从她那比平日柔和了些许的语调,和特意让人炖汤、赠方子的举动中,品出了不一样的温度。
这或许,就是她表达关切的方式。不诉诸言语,不流于情绪,而是用最实际的行动,将她认为重要的“调理”与“健康”,也纳入对他的考量范围。
“多谢……殿下厚爱。”他不再推辞,拿起汤匙,舀起一勺,小心地送入口中。
汤味清鲜,药材的味道处理得恰到好处,并不苦涩,反而衬得鹌鹑肉的醇美与山药的甘糯更为突出。温暖的汤汁滑入胃中,仿佛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都被轻轻熨帖开来。
他慢慢喝着,动作斯文,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不仅在调养自己,也开始……在意他的身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她那日益清晰、或许已包含了对未来某种可能性的审视中,他的“存在”与“健康”,也成了一个需要被考虑、被维护的要素。
这个认知,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心神俱颤。
沈青崖静静地看着他喝汤。见他神色间并无勉强,反而渐渐放松下来,眼中也多了几分温润的光泽,她几不可察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还好。他接受得自然。
她知道自己此举有些突兀,甚至可能泄露了某些心绪。但当她看到他那难掩担忧的眼神,想到他过往的伤痕与如今的奔波,那句“不过是按方行事”便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口。
既然要调理,那便一起调理好了。
这念头如此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至于这背后更深的心思,那些关于“长远”、“可能”、“风险”的复杂思量,此刻都不必言明。
有些路,既然选了要一起走,那沿途的风景与需做的准备,便也该一并担起。
哪怕,只是从一碗温补的汤羹开始。
谢云归喝完了汤,将碗匙轻轻放回托盘。他抬起头,看向沈青崖,眼中那层惯常的温润之下,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而克制的动容。
“汤……很好。”他低声道,声音带着汤水滋润后的温润,“云归……定不负殿下所望,善自珍重。”
沈青崖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嗯。”她只应了一声,便转开了视线,重新拿起那份关于北境的密报,“继续说正事吧。”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声,暑气正炽。
小花厅内,药膳的余香尚未散尽,混合着清茶的微涩与墨香。
两人依旧对坐,商议着那些关乎边疆安危、朝堂动向的沉重话题。
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如同那碗温润入喉的汤,悄无声息地,滋养了某些更深层的、关乎“共同未来”的土壤。
尽管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尽管那“未来”的轮廓尚不清晰。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这弥漫着药香的午后,以一种近乎默契的方式,开始为那可能到来的、需要彼此扶持的漫长路途,添置第一块看似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基石。
调羹虽小,亦可暖身,更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