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檀板金樽(2 / 2)

她忽然想,谢云归听这戏时,会想什么?会像楼下那些寻常观众一样,为霍小玉与李益的爱情嗟叹吗?还是会冷静地分析唱腔技巧、身段做派?

亦或是……透过这戏文,这唱腔,想到些什么别的?

台上,霍小玉正唱到伤情处:“……旧约扁舟,心事已成非。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声音陡然拔高,如孤鹤唳天,凄清哀绝,随即又迅速跌落,化作游丝般的哽咽与叹息。那声音里的情感浓度,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被精湛的控制力牢牢锁在旋律的框架内,形成一种极具张力的美感。

沈青崖的心,仿佛也被那声音牵扯着,微微收紧。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谢云归一眼。

这一次,谢云归恰好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雅间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戏台的光影和桌上琉璃灯盏的微光。谢云归的眼神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向下,掠过她的唇,又飞快地移开,重新投向戏台。但那匆匆一瞥中蕴含的东西,却让沈青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专注,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小心翼翼的捕捉。仿佛他不是在“看”,而是在“听”,在用全部的感官,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与她有关的微澜——她呼吸的频率,她指尖的轻颤,她因戏文而微微波动的情绪,以及……她此刻定然因专注听戏而自然流露出的、那份不自知的、沉静而柔软的侧影。

他甚至可能……也在听她无意识的呼吸声,或她偶尔因入神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个认知,让沈青崖耳根微微一热。

她迅速转回头,重新将目光锁定在戏台上,强迫自己专注于那哀婉动人的唱腔。

但心思,却已有些乱了。

台上霍小玉的嗓音依旧柔美动人,情感充沛。

可沈青崖却仿佛能透过这戏文,听到另一重声音——是谢云归那日在她病榻边,温和坚定地劝解她关于崔劲伤势的声音;是他平日里汇报公务时,清冽平稳的语调;更是他那无数个沉默守候的瞬间里,无声却无处不在的、专注的“聆听”。

他一直在听。

听她说话,听她沉默,听她不经意间流露的所有细微声响与情绪。

就像此刻,他听着戏,却仿佛更在意她听戏时的反应。

而她,似乎也开始“听”到一些,以往从未留意的东西。

不只是戏文唱腔。

还有身边这个人,那沉默之下汹涌的、无声的潮汐。

戏台上,霍小玉与李益最终误会冰释,唱腔转为明朗欢快,笙箫齐鸣,预示着团圆结局。

楼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叫好声。

沈青崖也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跟着戏中人经历了一场大悲大喜。她端起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殿下觉得这出戏如何?”谢云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低沉温和。

沈青崖放下茶杯,目光依旧望着正在谢幕的戏台,缓缓道:“唱得不错。情真意切,收放自如。”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能将女儿家心事唱得这般动人心魄,又不失气骨……不容易。”

这话像是在评价台上的男伶,又似乎意有所指。

谢云归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殿下说得是。世间至情,本就刚柔并济。能将其演绎出来,需得真正懂得那份情愫的质地才行。”

沈青崖指尖微微一动。

她没有接话。

戏散场了,人潮开始涌动。楼下喧嚣再起。

沈青崖重新戴好帷帽,在茯苓和谢云归的陪同下,从专用通道悄然离开了庆丰楼。

马车辘辘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车内,沈青崖闭目养神,帷帽的轻纱随着马车晃动微微摇曳。

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今晚听到的唱腔,看到的眼神,感受到的那份无声的、专注的“聆听”。

檀板金樽,戏梦人生。

而她与身边这个人,似乎也在这一出一出的戏文与现实交织中,慢慢地,更清晰地,“听”见了彼此。

听见了那些被身份与算计掩盖的、更细微、更真实的声音。

也听见了,自己内心深处,某些冰封之处,悄然融化的、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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