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初悸(1 / 2)

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秋雨敲打车篷的声响单调而绵长,如同永无止境的更漏。谢云归靠坐在车厢内,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枚棋子——并非那枚从不离身的墨玉棋,而是普通棋篓里随手拈来的云子,冰凉圆润,在指腹间来回滚动。

离京三日,他惯于用这种方式保持思绪的清醒,或是……抵挡某些不受控制浮现的念想。

江南巡查的路线、可能遇到的积弊、需要联络的地方官员、暗中需留意的事项……这些该思虑的,他已反复推演过数遍。可总有些间隙,思绪会像脱缰的野马,挣脱所有务实的缰绳,奔回那座被秋雨笼罩的皇城,奔向枕流阁内那一抹素白慵懒的身影,和她那副……让他每每想起,心头便泛起奇异战栗的嗓音。

嗓音。

这个认知再次清晰地浮现,伴随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自我审视。

他,谢云归,自幼在生死边缘挣扎,在阴谋算计中成长,心性早被磨砺得冷硬如铁。他所理解的人与人之间,无非利益交换、权力制衡、恩怨纠葛,或是因共同目标而暂结的同盟。情爱?那是话本里虚无缥缈的修饰,是弱者用以自我安慰的幻梦,是可能让人丧失警惕、露出破绽的致命弱点。

他曾以为自己此生,绝不会被这种“无用”甚至“危险”的情感所俘获。他的世界由冰冷的逻辑、清晰的得失、必要的狠辣构筑。吸引他的,只会是力量、是智谋、是能助他达成目标的“有用”之物。

对沈青崖,起初确是如此。

雪夜初见,她是高高在上、清冷如仙的长公主,是身份尊贵、可能带来巨大助力的“棋子”。他戴上温润无害的面具,步步为营,试图接近、揣摩、利用。

后来,他发现她暗藏权柄,智计超群,是与他在同一层面博弈的顶尖对手。这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征服欲与博弈快感。他想将她拉下神坛,想让她看见他,想在这场危险的棋局中赢得她的认可,甚至……掌控。

再后来,生死边缘的相互救援,黑暗过往的彼此袒露,那些激烈到近乎扭曲的真实碰撞,让他看到了她冰冷外壳下的锋利、脆弱与不屈。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识别”与共鸣。他感到自己荒芜黑暗的世界里,照进了一道同样复杂却无比耀眼的光。他想靠近那道光,想拥有它,哪怕被灼伤,哪怕一同坠入深渊。

这一切,似乎都可以用他熟悉的逻辑来解释——对力量的追逐,对智谋的欣赏,对“同类”的共鸣,对“真实”的偏执渴求。

可是……嗓音呢?

他该如何解释,自己会被她病中那副微哑柔软、甚至她自己都未曾在意、或许还觉得“不够庄重”的嗓音,如此深刻地攫住心神?

那无关她的权势——权势不需要用那样的声音来彰显。

那无关她的智谋——智谋体现在言语的内容,而非音色。

那甚至无关他们之间那些惊心动魄的真实共鸣——共鸣源于共同经历与深层理解,而非说话时的语调。

那只是一种……纯粹感官上的触动。

像寒冷冬夜偶然嗅到的一缕梅香,不知来源,却瞬间浸透肺腑;像跋涉沙漠时蓦然瞥见的一泓清泉,无关解渴,只是那抹清澈的光泽便让人移不开眼;像久居暗室之人,突然被一束角度奇异的微光照亮,看见了空气中从未留意的、飞舞的金尘。

无关功利,无关算计,无关深刻的理解或灵魂的契合。

仅仅是因为……好听。

仅仅是因为,那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仿佛有一种无形而柔软的钩子,轻轻挠过心尖最敏感的那一处,带起一阵陌生而愉悦的战栗,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屏息聆听,想靠近那声音的源头,想让它持续得更久一些。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谢云归感到一丝……恐慌。

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分析,习惯于将一切情感波动都纳入可理解的范畴。可这种因纯粹感官美而产生的悸动,完全脱离了他过往的认知框架。

它不提供任何实际利益,不增强任何生存优势,甚至可能因为过度沉迷而分散注意力,增加风险——就像此刻,他在谋划正事时,思绪却总被那副嗓音的回忆打断。

这简直是……“无用”且“有害”的。

按照他过去的生存法则,他应该立刻警惕,并设法将这种“无用”的情感剥离、压制,甚至清除。

可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非但做不到,每当那副嗓音在脑海中回响时,他心底泛起的,除了一开始的陌生与警惕,竟还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眷恋与欢愉。

仿佛内心深处某个一直紧绷、荒凉、只依靠仇恨与算计支撑的角落,被那温柔微哑的声线不经意地浸润了,软化了一角,生出了一小片陌生的、柔软的绿意。

这让他困惑,更让他不安。

他第一次开始真正审视“爱”这个字眼。

过去他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弱者的寄托或强者的装饰。可现在,他隐约触摸到,爱或许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单薄。

它可能起始于最不可理喻的瞬间——一个眼神,一个触碰,或者……一道声音。

它可能毫无道理,不讲逻辑,甚至与对方是否“完美”、“有用”全然无关。仅仅因为她是“她”,因为她存在的方式、她不经意流露的某一抹光泽,恰好击中了观者心中某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白或渴求。

就像沈青崖那副嗓音,恰恰填补了他内心深处某种对“柔和”、“温暖”、“无攻击性的美”的隐秘渴望——那是他惨淡童年与血腥过往中极度匮乏、以至于早已被压抑到潜意识深处的东西。

而他之前所有那些基于算计、欣赏、共鸣的接近,或许都只是通往这最原始、最纯粹悸动的路径。直到这“初悸”发生,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之前所有的“想要”,无论是想要她的权势、她的智谋、她的真实,最终都指向了这个更本质的“想要她本身”——包括她那副她自己都未在意的、独一无二的嗓音。

原来,这就是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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