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星轨(1 / 2)

朝会的气氛,比预想中更为凝重。

信王谋逆案虽已审结,首恶伏诛,但其引发的余震却远未平息。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借着清理“信王余党”的名头,或明或暗地角力、清洗、扩张。今日议的,是北境边镇几位将领的调动与粮秣协饷事宜,本属寻常军务,却因牵扯到几位与信王有过间接往来的勋贵子弟,而变得敏感异常。

沈青崖端坐在珠帘之后,一身朝服庄重肃穆,脸上施了薄粉,遮掩了病后的苍白。她垂眸听着殿上臣工们或激昂、或谨慎、或含沙射影的奏对,面上无波无澜,仿佛一尊玉雕的神像,清冷而遥远。

谢云归站在御史的行列中,位置不前不后。他也穿着崭新的青色御史公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目光低垂,只在下一位大臣出列陈奏时,才会抬起眼,专注地聆听片刻,随即又恢复那副恭谨内敛的模样。任谁看去,都是一位年轻有为、沉稳持重的朝廷新贵,与数日前在枕流阁内单膝跪地、眼中燃着疯狂火焰的男人判若两人。

只有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的目光会极其短暂地、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珠帘后那道端坐的身影。那目光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确认,确认她在那里,确认这场他们共同参与的、名为“朝会”的大戏,还在按部就班地上演。

沈青崖能感受到那些转瞬即逝的目光。她没有回应,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是握着玉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殿上的争论渐渐白热化。以兵部尚书为首的一派,主张借此次将领调动之机,彻底整顿北境边军,清除任何可能与信王旧部有牵连的隐患,哪怕手段激烈些也在所不惜。而以几位老牌勋贵为代表的另一派,则强调稳定军心为首要,不宜扩大清洗范围,以免动摇边防根本。双方引经据典,言辞锋利,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

皇帝高坐御座,眉头微蹙,似在权衡。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位素以清流自居、与信王从未有过明面往来的老翰林,忽然出列,言辞恳切地提及了谢云归在清江浦的“忠勤任事”与“明察秋毫”,话里话外,暗示如此干练年轻臣子,正当用于督查此类敏感军务,以示朝廷公正无私、不偏不倚。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一静。

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谢云归。有审视,有估量,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忌惮。谁都知道,这位新科状元、新任御史,是长公主殿下“赏识”并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此刻将他推出来,既是将他置于风口浪尖,也是一种隐晦的试探——试探陛下对长公主影响力的态度,也试探这位谢御史,究竟是真正的孤臣,还是某方势力的马前卒。

谢云归面上依旧沉静,出列,躬身,声音平稳清晰:“臣年少识浅,蒙陛下不弃,委以监察之责。清江浦之事,赖陛下天威,朝廷运筹,同僚协力,方得寸功,臣不敢居功。北境军务关乎国本,自有诸位老成谋国的大人掌总,臣惟愿恪尽职守,秉公核查,以报陛下圣恩。”

回答滴水不漏,既谦逊表明了态度,又将功劳归于上意与集体,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同时也未对任何一方的具体主张表态。完美得……像一个精心打磨过的、毫无瑕疵的官场模板。

珠帘后,沈青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极淡,极快,无人察觉。

演得真好。她心里想。这副恭谨、稳重、知进退的模样,与枕流阁里那个偏执的疯子,简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偏偏,都是他。

皇帝沉吟片刻,最终采纳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既进行必要的整顿,又不过度扩大范围。同时,点了谢云归的名,令他“协理”此次北境边军调动与粮饷核查的部分具体事务,却又将主导权明确交给了兵部与几位资深勋贵。

一个看似重用、实则将之置于多方监督与制衡之下的安排。

聪明。沈青崖垂下眼睫。皇兄这是在平衡,也是在敲打。既用了谢云归这把刚磨利的“刀”,又防备着这刀过于锋利,或被握刀的人用来伤及不该伤之处。

朝会散时,已近午时。阳光有些刺眼,穿过高高的殿门,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官员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神色各异。

沈青崖在宫人的簇拥下,走在最前。她步履平稳,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疏离与威仪。经过谢云归身侧时,她甚至没有放缓脚步,仿佛他与其他那些躬身退避的臣子并无二致。

只有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宽大朝服的袖摆,几不可察地轻轻拂过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衣料冰凉光滑的触感,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错觉。

谢云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想留住那转瞬即逝的微凉。

他没有抬头,没有目送,只是随着人流,缓缓步出巍峨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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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炽烈,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与无数其他人的影子混杂、重叠,最终难以分辨。

回府的马车上,沈青崖闭目养神。茯苓在一旁小心地为她按着太阳穴。

“殿下,方才朝上……”茯苓欲言又止。

“无妨。”沈青崖淡淡打断,“意料之中。”

她确实不意外。谢云归的崛起太快,又与她牵扯太深,自然会成为各方瞩目的焦点,也成为皇兄平衡局面的棋子。今日朝会,与其说是议事,不如说是一场各方势力在既定规则下的重新排位与试探。而她和谢云归,都是这棋盘上分量不轻、却也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们看得透这戏台,看得透彼此的伪装,甚至看得透那可能存在的“剧本”轮廓。

可那又如何?

时事如星轨,世人似星子。各有其位,各循其道。

她的意图,是维持朝堂某种危险的平衡,是守护内心那一点不为人知的、对广阔意识的贪恋,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某个疯子的复杂心绪。但这些意图,在这庞大的、由无数利益与规则编织的星轨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甚至……容不下它们自身完全舒展。

他的意图呢?是复仇后的立足,是权力的攫取,是对“唯一”那偏执到近乎毁灭的渴求。这些意图,同样无法全然暴露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必须隐藏在温润臣子的皮囊之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们的意图,容不下他们。

所以,只能演。

演长公主与臣子,演洞察者与戏子,演着看透一切却不得不参与其中的……清醒的沉沦者。

马车驶入长公主府,停下。

沈青崖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却也深不见底。

她下了车,走进府门,穿过重重回廊,径直向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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