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程敏之,陛下自会补上李敏之、张敏之。只要圣心不移,三皇子便伤不了他根本。可他表现得......太急了。”
“以五皇子的骄傲和处境,向民间求援,近乎自曝其短。”顾长庚指节轻叩桌面,“这不像求救,倒像......”
“钓鱼。”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道。
“他在钓什么?”顾长庚沉吟,“钓能替他剿匪的能人?东南水师、海商世家,他在岭南经营年余,早该网罗麾下。何须大张旗鼓,遍撒金钩?”
陆白榆眸色转深,“他在筛选。筛选那些有实力、却游离于朝廷现有体系之外的变数。寻常商贾他看不上,他要的是有胆魄、与中枢瓜葛不深的人。”
她转身端起他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或许,此举不仅仅在解决海盗。他是想借‘靖海’的名义,清洗、收编,或者说......‘钓’出所有潜伏在东南海域的不稳定力量。听话的,收为爪牙;不听话的,借海盗或朝廷之名铲除。此乃帝王心术,先行涤荡自己的后院。”
“还有一层。五皇子早就怀疑你我未死,此事他虽未百分百确认,但咱们在西北弄出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顾长庚眼底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我疑心,这也是他故意给咱们下的一个饵。赌我们贪图海运巨利,必会咬钩。”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白榆眼底掠过寒芒,“他将自己伪装成求助的弱者,撒下香饵。谁若真以为这是趁火打劫、火中取栗的天赐良机,迫不及待地咬钩,谁就会立刻暴露在他眼前。”
“所以我们不能做那条咬钩的鱼,但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顾长庚抬手指了指舆图上岭南的位置,目光深邃,
“东南乱局是危机,亦是机会。那里有我们急需的船、海路、技术、财富。错过这次,再想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难如登天。”
“不咬饵,不代表不入局。”陆白榆摊开卷轴,一幅巨大的海图呈现眼前。
线条新旧交织,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不同时期陆续添补而成。
从雷州半岛蜿蜒而下,琼州、南海诸岛、直至标注模糊的“吕宋”、“占城”,其间航路、暗礁、季风箭头密密麻麻。
顾长庚的目光落在图上,瞳孔微缩。
这幅图是去岁段晋舟托人送回的基础海图,他见过。
可如今其上添补的细节:某些洋流季风的标注、几处隐蔽锚地的记号、甚至番邦港口旁用小楷备注的物产与泊费——这些信息,绝非寻常商队能知。
他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并未继续追问。
陆白榆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流放前,我曾无意中得到一册海商见闻录,据说是宫中流传出来的,正好用上。”
顾长庚轻轻“嗯”了一声,从她手中接过茶盏,也垂眸抿了一口。
陆白榆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指尖精准地点在琼州岛西南一处画圈的海湾,
“这是崖州以南三十里,三面环山,湾口狭窄有暗礁屏护,退潮仅容两船并行。本地人称‘鬼见湾’。半年前,我已让顾五以采买椰油、珍珠为名,在那儿置了块临海荒滩。”
“你想怎么下这盘棋?”顾长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