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分宾主落座,侍从悄无声息地奉上热气氤氲的茶水。
茶香袅袅,暂时驱散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厅内一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炭火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雪声。
——。
午宴设在总帅府一处更为雅致的偏厅。
宴席设在此处,规格不低,却也谈不上极度奢华。
韩承、张慎言等几位林天麾下的核心文官作陪。
席间,众人心照不宣,绝口不提北方糜烂的局势,不谈四川紧张的对抗,更不触及过往的恩怨,只聊些江南的风土人情,诗文典故。
气氛表面上看来,倒也融洽。
李自成虽出身草莽,言行间带着一股天然的粗豪之气,但出乎林天意料的是,他在这种场合下的应酬却显得颇有分寸。
举杯、饮酒、用筷的姿势,竟都颇为标准,言谈举止间,甚至偶尔能引经据典,透出几分并非矫饰的儒雅。
这绝非寻常流寇头领所能具备,显然在崛起的历程中,他也曾刻意学习、吸收过那些曾经被他推翻的阶层的东西。
林天看在眼里,心中对李自成的评价又调高了几分。
这是一个复杂的、不断在学习和适应的人物,而非一个简单的破坏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表面的和谐需要更深层次的碰撞来打破。
宴席结束后,林天轻轻摆手,韩承、张慎言等人立刻会意,行礼后悄然退下。侍从们也悄无声息地收拾完杯盘,掩门离去。
顷刻间,偌大的偏厅内,便只剩下林天与李自成二人。
炉火依旧旺盛,映得两人脸上明暗不定。
李自成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与檀木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叩”声。
他不再绕圈子,目光炯炯地看向林天,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他惯有的直接甚至可以说是强势:
“林经略,明人不说暗话。你特意让吴三桂带话,邀李某千里迢迢来这南京城,总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这一顿酒吧?究竟所为何事,还请直言!”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仿佛他仍是那个可以主宰一方命运的李闯王。
林天闻言,并未动怒,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温热的茶杯,目光低垂,仿佛在欣赏杯壁上细腻的釉色。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空气仿佛渐渐凝固。
李自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对方这种完全掌控节奏的沉稳,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过了几息,林天才缓缓抬起眼帘,看向李自成。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却陡然散发出一种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方能养成的气势。
“闯王能应约前来南京,给林某这个面子,”
林天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某,很高兴。”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自成脸上,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
“但是,你方才说话的语气……”
“……林某,不喜欢。”
(?????????)
“嗡——”的一声,李自成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多少年了,自从他拥兵数十万,称孤道寡以来,何曾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