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覆青石,炉红融冬。
崇祯十九年,十二月初十,南京,总帅府议事厅。
窗外,细雪如盐,簌簌洒落在庭院枯寂的枝桠与青石板上,为这座江南权力中枢平添了几分凛冽。
议事厅内却暖意融融。
产自匠作营的银霜炭,在巨大的紫铜兽首炭盆里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脆响,驱散了所有寒意。
林天负手立于窗前,一袭墨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静静地望着窗外那一片银装素裹,目光似乎穿透了细雪,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
今天他要见的,是那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中,亲手为大明王朝敲响丧钟,自身却也如流星般骤然陨落的男人——李自成。
即便在这个已然被他搅动得面目全非的时空,李自成这个名字,依旧承载着一段波澜壮阔、血火交织的历史。
说不期待是假的。
以林天今时今日的心境,也不由得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
“经略,闯王到了。”
赵虎沉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林天的思绪。
林天缓缓转身。
他收敛了一下心神,脸上古井无波,只是轻轻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衣冠,平静道:
“请。”
“吱呀——”
厚重的厅门被两名亲兵从外推开,一道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寒气,大步踏入。
来人正是李自成。
他并未身着甲胄,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蓝色战袍,腰间佩剑显然已在入府前解下,但那股子纵横沙场多年沉淀下来的剽悍与豪气,却仿佛融入了骨血,随着他每一步踏出,都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相遇。
林天心中微动,暗自打量着这位传奇的“闯王”。
不过四十余岁的年纪,面容却已饱经风霜,古铜色的皮肤上刻着岁月的沟壑与风霜的痕迹。
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锐利如鹰,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警惕,仿佛能刺透人心。
额头上的皱纹已深,昭示着他半生奔波的艰辛,但身板依旧挺得笔直,依稀可见当年率领千军万马、驰骋中原的勃勃英姿。
李自成同样在第一时间审视着林天。
这个权倾江南的经略使,当真是如此年轻,看面容不过二十出头,极为俊朗,但眉宇间却凝练着一股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沉稳与从容,仿佛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
更让他心下暗惊的是林天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内蕴星河,深不见底。
与之对视,即便是他这等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心底也莫名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
“久闻闯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雪中得见,足慰平生。”
林天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语气温润平和,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无丝毫倨傲,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位寻常的客人。
李自成收敛心神,拱手还礼。
“林经略才是真正的少年英雄,威震东南,李某不过一败军之将,当不得‘大名’二字,佩服才是真心。”
他这话带着几分自嘲,却也坦诚。
两人寒暄过后,相视一笑,只是这笑容背后,各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