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之后呢?”
“暗渠在城内有三处出口,都在偏僻巷道。末将选的是离南门最近的一处,出来后在一条死胡同里,翻过一道七尺矮墙,就是南大街。从那里到南门,直线距离三百步,途中要经过两个街口,一处更铺。”
三百步,不算远。
平地上行走都用不上盏茶时间。
可若是在这上万守军的城池里,仅仅走这三百步,便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吴三桂不再问了。
他看向李自成,缓缓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干。什么时候动手?”
李自成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在心中默算:“今天二十一。选人要一天,准备装备、演练配合要一天。最快二十三日夜行动。”
“那就二十三。”
李自成拍板,声音斩钉截铁,“二十二日白天,全军休整,埋锅造饭,多砍柴薪,做出要长期围困的假象。二十三日下午,咱们开始往北门调动大部队,入夜后进攻。子时,赵铁柱带队潜入。若一切顺利,丑时,夺门!”
他顿了顿,环视帐中诸将,目光如电:“此战,许胜不许败。成都必须拿下,张献忠必须死。诸位——”
“胜利!”
他站起身,众人跟着站起,甲胄铿锵。
“胜利!”
“胜利!”
“行了,各自去准备吧。”
“是!”
众人抱拳,转身出帐。
赵铁柱最后一个走。
到帐门口时,李自成叫住他:“赵教官。”
“闯王。”
“活着回来。”李自成看着他,眼神复杂,“林经略把你交给我,我可得完完整整还给他。此战若成,你为首功。”
赵铁柱咧嘴一笑,“闯王放心。末将的命硬,阎王爷不收,张献忠更收不走。”
说完,他掀帘出帐。
帐外,晨光已大亮,冬日稀薄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连绵营帐上。
远处成都城墙的轮廓在晨曦中清晰起来,青灰色的墙砖泛着冷硬的光,箭楼高耸,旌旗隐约可见。
赵铁柱眯起眼睛,看了城墙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老营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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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彼刻,成都城内,大西王府。
张献忠坐在他那张巨大的虎皮椅上,身子深陷其中,手里把还在玩着那柄镶满宝石的匕首。
匕首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刀柄上镶着七颗宝石——红宝如血,蓝宝似海,绿松石如草原之眼,在他指间转动时,流光溢彩。
他心情很好。
好得想杀人——当然,是杀城外的敌人。
三天了,李自成和吴三桂轮番攻城,死了那么多人,尸骸堆积如山,可连城墙砖都没啃下一块。
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