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恩?回答我!”
张献忠气性大发,质问老将。
“老子怕他吴三桂?算他跟李自成一起的!”
伴随着他大吼的,是其后在大殿中回荡的冷笑声。
老将不语,殿中死寂。
……
文官们纷纷低着头,脖颈缩进了官袍领子。
武将们稍好一些,却也是个个手握刀柄,指节发白。
无人敢迎上张献忠当前这形似吃人的目光。
只有一人例外,柳成荫抬起了头,直面这位战意盎然的八大王。
他的头,确实比时下满殿的文武,要铁一些。
只见他先是挺直了腰背,斟酌了一番后,方才缓缓开口。
“大王,息怒。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毕竟是多家会盟,加之我等流动作战,无城池之累,无百姓之负。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走,四海为家,天地为帐,何处不能活命?可如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雕梁,“如今咱们守成都。根基在此,百姓在此,粮秣在此,数年积累尽在此城。若出城野战失利,城门不及闭,则数年基业,毁于一旦。”
“放你娘的屁!”
张献忠从老将那边踱步至柳成荫身前,一声暴喝,唾沫星子溅到了他的脸上。
柳成荫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那唾沫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这还没打就想着输?!柳成荫,你献毒计时那股子狠劲哪去了?!现在怂了?!被狗吃了胆?!”
柳成荫闭口不言,默默听着叱骂,只将眼皮垂得更低。
只是这副模样,反倒比争辩,更让张献忠感到窝火。
柳成荫心里也苦的很。
好言难劝,实在带不动啊。
“父王。”
当是时,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李定国一步上前,恰到好处地挡在柳成荫身前半步。
“柳先生说得有理。咱们的优势在守城,不在野战。”
说着他转向了张献忠,单膝微曲,是个请命的姿势。
“关宁铁骑名震天下,最擅平原冲锋。吴三桂虽伤,麾下骑兵未损。我军多为步卒,虽有火器,但平原列阵,步卒对骑兵,三成胜算都勉强。”
“那就选地方打!”
张献忠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走一群嗡嗡叫的苍蝇:“不在平原打,在城外丘陵打!龙泉山余脉,沟沟坎坎,骑兵冲得起来?咱们人多,围上去,用人堆,也能堆死他们!”
他越说越兴奋,眼中凶光闪烁。
“当年潼关之战,老子就是用这招,把孙传庭的陕西兵埋在山沟里!骑兵?马跑不起来,就是活靶子!”
“大王三思!”
文官队列里,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老臣颤巍巍站了出来。
这人叫周勉,原是明朝成都府通判,献城投降后留任户曹,管粮草。
此刻他脸色惨白,声音发虚:
“大、大王……城内粮草尚足,坚守三月无忧。何必冒险出城,置万千将士于险地?”
“三个月?”
张献忠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勉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
老文官吓得一哆嗦,后退时踩到自己袍角,险些摔倒。
“本王问你,三个月后呢?!不管他李自成、吴三桂拖不拖得起!咱们呢?城里十余万张嘴!兵要吃,马要吃,老百姓更要吃!一天吃掉多少粮食,你他娘的算过没有?!三个月后粮尽了,你让老子怎么办?吃人?!”